第121章: 寒浞弑主,穷羿落幕 (第2/2页)
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久未理事的沙哑:“寒浞,朝野诸事,皆是你决断?”
寒浞垂首应答,从容不迫:“属下不过代摄政分忧,所有决断,皆奉摄政之名。”
“所有旧将,尽数贬黜、身死、闲置?”羿再问。
“诸老功高自傲,触犯律法,属下秉公处置,不敢徇私。”寒浞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
“王城甲士、四方兵马、州县官吏,尽数是你心腹?”
寒浞闻言,微微抬眸。
那一双常年温顺谦卑的眼眸,此刻终于褪去所有伪装,不再恭顺、不再谦卑、不再隐忍,只剩冰冷漠然、深沉锐利的锋芒,如同蛰伏多年的寒蟒,终于露出獠牙。
他不再回避、不再掩饰,淡淡回道:“天下安定,需新臣辅政、新军守土。旧势已去,新局当立,此乃大势,非人力可阻。”
大势。
短短二字,宣判了羿的结局。
羿心头彻骨冰凉,数年自负、数年懈怠、数年轻信,尽数化作无尽悔恨。他戎马一生、看透天下变局、看破王族乱象、制衡四方诸侯,最终却栽在自己亲手提拔、亲手信任、亲手放权的臣子手中。
人道轮回,果然不虚。
当年他冷眼旁观太康懈怠失国,如今自己重蹈覆辙、权落人手;当年他借着姒氏内乱窃据王权,如今自己被臣子依样画葫芦、彻底架空。
公私之辩、君臣之变、治乱之环,从来不曾偏袒任何人。
羿长叹一声,声含悲凉:“我待你不薄,你何故如此?”
寒浞缓缓直立身躯,不再躬身,平视这位曾经的主公、如今的虚主,语气平静无波:“摄政待我厚,是私恩;天下权柄更迭,是公道。”
“摄政当年,亦是臣属,借姒氏内乱入主阳城。昔日可行,今日我为何不可?”
“天下权柄,从来不是一人一世之私物。谁能安社稷、定万民、掌大局,谁便可居其位。摄政暮年怠政、疏于理事、空心社稷,早已不堪主掌九州。”
一番话,坦荡冷酷,戳破所有君臣假面。
羿默然无语,无从辩驳。
他可以怨寒浞无情、无义、不忠,却无法否认,自己数年怠政、荒废权柄、疏于制衡,终究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所有的背叛,从来都是自己亲手埋下的伏笔。
祭典散去,百官退离,甲士列阵。
往日护卫王宫、追随羿多年的亲卫,早已被尽数替换。如今环绕高台、镇守四方的甲士,尽数是寒浞亲手培植、绝对忠心的死士。
层层甲戈合围,冰冷森寒,彻底断绝所有退路。
寒浞抬手,轻轻下令。
无需喧哗,无需刀兵相向,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只有无声的围堵、静默的夺权。
“摄政年迈倦怠,不堪理政,即日起,移居深宫,静养天年,不问外事。”
一句政令,彻底囚禁大夏摄政。
羿被内侍簇拥,缓缓走下高台,步入深宫。他没有挣扎、没有怒吼、没有反抗。一世雄主,此刻心如死灰。
他清楚,大势已去、人心已失、权柄已空,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深宫幽院,重门紧闭。
曾经主宰九州、定乱安邦、威慑四方的大夏摄政,彻底沦为深宫囚徒。
外界朝堂、军政、民生、四方防务,尽数由寒浞独断乾坤。
接下来月余,寒浞稳步收权、肃清残余、安定人心,一步步抹平羿在世的所有痕迹。
他废除羿晚年松弛的政令,重新严苛吏治、整肃军纪、加固边防、规整赋税,朝野愈发安定,四方愈发臣服。万民只知新执政英明果决、勤政爱民,早已淡忘深宫之中那位落寞的旧主。
民心彻底归寒,朝野彻底易主。
待到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寒浞终于行最后一步棋。
深宫之中,幽院寂寂,草木枯败。
羿独坐窗前,看着窗外残雪消融,回想自己一生浮沉。
少年蛰伏洛水,隐忍待时;青年起兵定乱,入主阳城;中年摄政九州,安定乱世;暮年怠政自满,权落人手。
他见证姒氏家天下的崩塌,亲手颠覆太康的盛世,最终又亲手葬送自己的基业。
公天下落幕,家天下轮回,君臣相噬、骨肉相残、权臣窃国、盛世崩塌,短短数十年,人间治乱循环,尽数上演。
他终于彻底读懂大禹、姒启当年的忧虑。
人道最大的祸患,从来不是外敌、不是战乱、不是部族纷争,而是人心私欲、权力腐蚀、安逸懈怠。
无论圣贤、无论雄主、无论功臣,一旦手握至高权柄、久居安乐盛世,终究难逃沉沦。
脚步声缓缓响起。
寒浞独身走入幽院,一身素色朝服,神色平静,无杀意、无戾气、无得意。
他立于窗前,看向苍老落寞的羿,轻声道:“主公,大势已定,九州归心。你一生功业,足以载史。余生幽禁,徒增伤感,不如落幕得体,留一世英名。”
话语温和,却是最后的催命符。
羿缓缓转头,看着自己亲手养大、亲手提拔、亲手信任的后辈,惨淡一笑:“你要杀我?”
寒浞垂眸:“世间无终身不灭的权柄,无永世不替的君臣。主公善终,则我心安、社稷稳、万民宁。”
“若主公留存,日后必有旧臣借主公之名再起祸乱,九州重燃战火,万民再受流离之苦。属下不为私怨,只为社稷安定。”
句句为公,字字诛私。
羿默然良久,缓缓颔首。
他懂了。寒浞要的,不只是权柄,是彻底的更迭、干净的新局。他活着,便是旧时代的残痕、新朝堂的隐患。
大势如此,人心如此,轮回如此。
他不再争辩、不再悔恨、不再不甘。一生戎马、一世英雄,落幕之时,坦然赴终。
“也罢。”
羿轻轻吐出二字,声音平淡如风。
“我一生定乱安邦,终结王族乱世,还九州数年太平。此生功业,无愧天地、无愧万民。今日落幕,亦是天道轮回、人道常态。”
“只是寒浞,你记住。今日你以臣弑君、以新代旧,夺我权柄、掌我社稷。他日你子孙后世,亦会有人效仿今日之你,重演今日之局。”
“王朝轮回、公私相蚀、君臣相替,此道永续,永无停歇。”
一语道破万古王朝宿命。
寒浞神色微动,默然颔首:“我记住了。”
当夜,深宫幽院灯火寂灭。
一代雄主、大夏摄政、平定乱世的穷羿,悄然落幕。
次日,王城传诏,摄政羿年迈寿终、安然薨逝。
朝野举哀,万民祭拜,四方悼亡。寒浞以举国之礼厚葬羿,极尽尊荣,保全其万世英名,让世人永远记得其定乱安邦的功德,无人知晓深宫之内那场无声的弑主夺权。
礼仪周全、名声保全、功德传世,唯独权柄彻底易手。
自此,大夏彻底易主。
寒浞独掌九州、总领万机,手握生杀大权、端坐社稷中枢,成为大夏真正的主宰。
姒氏失国,大羿落幕,王朝更迭的第一**戏,彻底终章。
而新的纷争、新的祸患、新的轮回,已然在太平盛世的皮囊之下,悄然生根发芽。
南方流亡的太康残躯未死,东方隐遁的仲康尚在人间,有扈氏古道火种绵延不绝,九州万民见证着一场又一场权力倾覆。
人道浮沉,王朝兴衰,终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