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新主守成,暗潮重生 (第2/2页)
仅遣文臣持诏东巡,安抚部族、宣讲礼制、规劝归正。
可蛰伏多年的东境部族野心已成,区区一纸王道诏令、几句安抚言辞,岂能震慑已然滋生的异心?
朝廷使者抵达东境,部族首领虚与委蛇、假意臣服,表面恭顺接诏、遣使谢罪,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私蓄武力、割据自守。朝廷远在中原、讯息滞后、管控薄弱,对边地的掌控力,悄然一日日衰减。
相较于渐生异心的东境,西方有扈氏的变故,更让朝野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有扈氏作为上古公道文脉的传承者,当年鼎力相助仲康复辟大夏、终结乱世,数年以来,与王室和睦共处、共安天下,是大夏最稳固的西方屏障、最纯粹的公道力量。
可就在姒相继位次年,有扈氏年迈的老首领病逝离世,部族少首领承袭位。
少首领年少气盛、锐意进取,不同于老首领的隐忍守道、与世无争。他自幼研习上古公天下典籍,深知家天下世袭制度的根本弊病,亲眼见证数十年王朝更迭、骨肉相残、权欲轮回,对姒氏家天下的统治,始终心存隔阂。
老首领在世时,念及仲康厚德、感念乱世安民之恩,故而竭力辅佐、安分守己。如今老王已逝、新主稚嫩、大夏朝纲渐弛、乱象初生,少首领愈发笃定:家天下不改,轮回永不止,一时的太平,终究是镜花水月。
自此,有扈氏渐渐疏离阳城、闭门自守,不再主动入朝参政、不再协助朝廷镇抚四方、不再传导公道文脉。西方国门悄然封闭,文脉传播骤然中断,那束坚守百年的上古公道火种,再度归于沉寂。
大夏失去了唯一的公道制衡、最后的道义约束,彻底沦为纯粹的家天下王朝,任由私欲与权柄在朝野之间悄然蔓延。
诸多隐患之中,最隐秘、最致命的祸根,依旧是从未断绝的寒氏余孽。
当年寒朝覆灭,仲康宽仁治国,只诛首恶、不滥株连,赦免了无数寒氏宗族旧部、残余将士。这些人大多贬为庶民、归乡耕作,散落在中原、东境各地,隐忍蛰伏、伺机而动。
寒浞篡朝二十二年,根基深厚、恩泽遍布旧部,不少底层将士、地方旧吏感念其早年勤政安民的功德,从未心服大夏复辟。当年畏惧义军兵威、迫于天下大势,不得不归降臣服,如今乱世远去、盛世长久、新主柔弱、朝政松弛,这群潜藏的余孽再度活络起来。
他们暗中串联、游走四方、散播流言、收拢旧人。市井乡野之间,悄然流传起“姒氏薄福、寒氏当兴”“新主柔弱、不堪承天”的细碎谣言。
流言不盛、不成气候,却如毒草蔓延,悄悄动摇底层民心、消解王室威望,为日后的大乱埋下隐秘伏笔。
冬日深宫,姒相独坐大殿,批阅四方奏章。烛火摇曳,映照少年君王清俊却略显稚嫩的面容。
他日日勤政、夜夜伏案,勤勉不输其父,敬畏不输先王。可他终究太过年轻,只懂守成、不懂治乱,只知修德、不懂控险,只愿安稳、不懂防微杜渐。
他看见的,是岁岁丰收、四方朝贡、百官尽职、万民安乐的盛世太平。
他看不见的,是吏治松弛、权贵蚕食、边患暗生、公道凋零、余孽蛰伏的层层隐患。
夜深人静之时,姒相常会翻阅仲康留下的治国手记、乱世纪要。纸页之间,字字皆是警醒,句句皆是沧桑,反复告诫:盛世藏危、安极生乱、私欲难防、轮回不止。
少年君王每每读后,心生敬畏、躬身自省,却始终无法真正体悟其中的深重凶险。未曾亲历乱世的人,永远不知太平何其易碎;未曾见过倾覆的人,永远不懂基业何其脆弱。
这便是家天下最大的死结。
开国之君、复辟之主,历经磨难、深谙疾苦、心存敬畏,故而勤政自律、慎守基业;守成之主生于安乐、长于繁华,不知乱世之痛、不懂权柄之险,纵使秉性良善、勤勉守成,也终将在岁月流转中,一步步滑向懈怠与疏漏的深渊。
岁月无声,暗流日盛。
大夏复辟后的第十一年、姒相临朝第三年。
中原再度迎来暖冬,无雪无霜、气候温润,田亩依旧丰熟、市井依旧繁华。肉眼可见的盛世,依旧恢弘鼎盛、安稳无虞。
可繁华皮囊之下,所有的隐患已然悄然生根发芽、交织蔓延。
朝堂老臣日渐凋零,新生官吏多生长于盛世,无敬畏、无阅历、无警醒,党附权贵、敷衍政务的风气悄然滋生;
地方世族兼并日盛,乡野小民生计渐蹙,民间安乐之下,怨意悄然滋生;
东境部族彻底断绝朝贡、私设武装,俨然独立一方,不再听命于阳城王室;
西方有扈氏闭门自守、文脉断绝,公道不存、制衡尽失;
寒氏余孽串联日密、流言日盛,暗中积蓄力量,静待天下变局。
一切乱象,都不剧烈、都不突兀,无声无息、循序渐进,一如当年太康怠政、大羿放权、寒朝崩坏的开端。
天道轮回,从不是骤然倾覆,而是层层积累、步步沉沦。
姒相立于王宫露台,望着满城灯火、万里山河,晚风拂面,一片安宁祥和。他心中笃定,只要自己勤政不息、修德不止、爱民不倦,便可守住万世太平。
可他不知,先王仲康最恐惧的宿命,已然悄然降临。
公心渐退,私欲重生;敬畏渐消,骄惰渐长;安稳日久,大乱将生。
大夏的盛世,依旧璀璨夺目,可那席卷王朝的治乱轮回,早已挣脱束缚,在繁华深处,悄然开启新一轮的沧桑变局。新一轮的风雨,已然在万里云天之外,静静酝酿,只待一场风起,便会席卷九州、颠覆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