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师徒 (第1/2页)
夜色笼罩盟军大营,营门外传来疾驰而来的马蹄声。
孙禹一马当先,手持从卫阿恭处夺来的巨斧,率领数千凉州铁骑撞开大门。
盟军主力已经倾巢而出,营内仅余数千兵马看守,谁也未曾想过,如此悬殊兵力之下,哪还需要防备袭营。
此刻面对全力突袭凉州精骑,守军全无还手之力,纷纷丢弃兵器四散奔逃。
孙禹率军并未放火烧营,也无与盟军士兵死拼之意,他提着带血的巨斧,在营帐之间穿梭,目光只在搜寻一人。
行至中军大帐旁的一处营帐,他便发现此处的不同之处,只有此处有士兵在营帐外把守。
两名士兵见他袭来便举枪欲刺,孙禹单手挥斧,斧刃以不可当之势切开士兵甲胄,来回一次冲杀便将两人斩翻在地。
帐帘掀开,韩章缓步走出。
孙禹垂下巨斧,开口道:“小章,蜀关镇守的大军出蜀了,文轩与曹通已退,我来救你。”
孙大将军对韩章之言,并非在旁人面前那般疏离,两人实际暗中的关系匪浅。
韩章本不知孙禹为何折返劫营,听闻此言,眉头舒展,发出赞叹:“陆沉手下,确有能人。
我本以为已将他看透,结果他竟在蜀州埋下这一步暗棋,用于今日破这通州的生死之局。”
韩章看了眼营帐外,盟军还未撤回,便继续说道:“昔日陈路前往蜀州,囚禁皇帝而不杀,也不以此挟持皇帝,我当时多有不解。
如今看来,他那时便与萧家、韦禄暗中勾连。此人藏锋敛锷,心智谋略远超常人。”
韩章说这些话时,并未因陆沉的胜了他的布局而产生恼怒情绪。
他双手背在身后,平静的思忖着当前的天下局势。
孙禹摇头道:“小章,你之猜测恐怕亦非全貌,阿恭适才与我交手时言,此乃陆沉定下的合纵连横之策。以此看来,陆沉的智谋,应该不在他手下那几个谋士之下。”
韩章看了一眼四周聚拢过来的凉州铁骑,远处旷野上盟军鸣金声早就听到,他一心几用,还在估算着路程时辰。
“能说服让蜀关五万府军出关,要么是蜀州皇帝,要么是萧家萧定远,右相张怀与文祁达成过结盟之意,他理应不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此前洪州消息传回,韦禄和萧策叛变江南朝廷,看来这两人在蜀州时,必定已经与陈路达成盟约。
陆沉以孤悬在外的通州为饵,引得大凉与世家合围,再借蜀州之兵破局,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孙禹听完,转头望向黑夜中火光冲天的方向,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被劈开的右肩,疼得脸颊略微有些抽动。
“阿恭当真找了个好大哥。不过,这臭小子对师父下手,半点不留情面,不就是让他大哥受了伤,若我真尽全力,他陆沉又如何能活?”
韩章叹道:“我初见陆沉,见他为二十万汝州流民而愤怒,便知此人行事以仁义为先。
我曾对大将军您断言,他若败,必败于仁义!若胜,也定胜于仁义,他日后定能开创一番新气象!
只可惜,大将军与我皆是历经黑暗之人,满心阴狠算计,与他注定殊途。若强行同路,反会害了他,也害了我们自己。”
孙禹轻点下头,说道:“小章,时局已变,不必再思虑这些了。阿恭不像我们二人,脖子上没套着锁链,能随陆沉肆意的活,这便足够了。”
韩章双眼眯起,眼中恨意闪过,又立马掩盖住。
“大将军,文轩退兵,接下来必然是盟军大败,陆沉通州之局已破。我们不如借此契机,斩断身后的锁链,搏一条生路。”
孙禹抬手,打断了他的言语。
“小章你可以藏于暗处,但我不能。我若活着回京都,文祁必定多疑。我未杀陆沉,未杀阿恭,又没攻下通州,他暂时不会杀我,但定然会以我女儿要挟......”
韩章眼眶泛红,上前一步:“大将军,我来想办法!你大可秘密前去投奔陆沉,以他的心性,或许不会杀你,我们再内外联手把她也解救出来!”
孙禹摇了摇头。
“小章,你我皆是乱世中苟延残喘的孤魂,强留于世,不过是心里还有一丝牵挂未断罢了,我女儿身上的枷锁我自有打算。”
韩章还要开口规劝,孙禹抬起手阻拦,语气不容反驳:“你不必多言,上马,我带你出营。”
后方骑兵牵来一匹战马,韩章知晓孙禹脾性,不再多说,翻身上马。
孙禹随即调转马头,率领骑兵向大营门口冲去。
刚冲出营门,前方烟尘滚滚。卫阿恭率领神风军骑兵追击而至,拦住去路。
卫阿恭单手提着大戟,大吼:“孙禹!韩章!今夜你们谁也走不掉!”
孙禹侧过头,冲着身边的亲卫下令:“护送韩先生往北绕过盟军大军走!”
一千凉州骑兵立刻将韩章围在中间,向大营北面狂奔。
韩章频频回头,大声呼喊:“大将军!不可如此!”
士兵们不为所动,拉拽着他的马缰,强行护送他远去。
卫阿恭见韩章要跑,双腿一夹马腹,提戟欲追。
孙禹双腿踢马,战马加速,他举起巨斧横在卫阿恭马前,大喝:“徒弟!你的对手是我,今夜你我还没分出胜负!”
两支骑兵在营门外拉开阵势,刀枪举起,但并未发动,静静看着二人比拼。
孙禹挥舞巨斧,迎战卫阿恭的大戟。兵器交接,发出刺耳的铁器摩擦声。
孙禹右肩带伤,出招却依然凌厉。他驾驭战马,边打边退,有意无意地引导卫阿恭偏离营门移去。
卫阿恭全神贯注应对,双臂肌肉贲起,连连挥戟砸下。
过了十余招,卫阿恭眼角余光扫见远处大批火把正在靠近,盟军回撤的大部队距离大营已不足两里。
卫阿恭不敢恋战,大戟猛地向前一戳,逼退孙禹,拉住缰绳驻马。
他喘着粗气,盯着对面的孙禹。
孙禹将巨斧垂在马侧,胸膛起伏,出声道:“阿恭,你走吧,盟军大军已至。今夜你杀不了我,你也不能背上杀师的骂名。”
卫阿恭咬着牙,没有接话。他盯着孙禹的脸,试图找出阴谋算计的痕迹。
自通州相遇到如今,他从未看透这个教自己武艺的师父。但在此刻,他看到了孙禹眼中的真诚之意,他心底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孙禹抬起头看向夜空,星光明亮。
他开口说道:“阿恭,为师现在可以承认你选的路走对了,但我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十余年前,京都大乱,全家抄斩,我在西夷沦为孤魂野鬼,在西夷反倒比在京都踏实。
如今,我活下来的唯一心愿,就是想回凉州,去明关外山丘上,眺望西夷。”
卫阿恭握着大戟的手紧了紧,他不明白孙禹为何要在这时说这些。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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