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粮还有用 (第2/2页)
朱樉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服气地把匕首插回鞘中,嘴里嘟囔起来。
“大哥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朝廷眼下不是刚得了高丽送来的金银内库么,再说商税还有那些盐商跟寺庙也缴了数千万两现银,国库丰盈,还差这点开拔粮草么?”
“闭嘴!”
朱标抬手指向朱樉,语气严肃至极。
“国库纵然银钱如海,粮食却长在土里变不出来!”
“银子能咽下肚充饥么?两军阵前,将士们嚼着银子就能跑得动马么?”
朱标掀开账册的第一页,手指点在转运数额上。
“从内地往塞外运一石糙米,路上脚夫与骡马转运就要耗损去大半,若照你说的调五万大军出关,千里转饷,耗费的精粮能把边关各仓彻底抽空!”
朱樉被训得面皮发紧,低着头看着靴尖,再不吭声。
朱标平复了一下情绪,合上账册。
“眼下朝廷各处的粮仓,并非没有存粮,但这批粮食早已有了更要紧的去处,一粒米都不能擅动。”
听到这半截话,一直立在侧面的朱棣神色微动。
他敏锐察觉到了长兄话语深处的留白与忌讳。
西北汗国那是实打实的塞外强虏,西域横扫的消息连大同外的牧民都已听闻,这等迫在眉睫的边患,在大哥口中竟然还比不过另一桩未明的大事?
朱棣犹豫了片刻,躬身拱手,试探着问道。
“大哥,西北若是成了祸患,河西诸卫随时可能崩塌,不知朝中眼下究竟有何方要务,竟比西北汗国更具威胁?”
朱标抬眼看了朱棣一眼,没有立时答复。
他缓步走回座前,重新在圈椅里坐定,双手平按在膝头,神情沉静。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朱标的目光在四个弟弟脸上扫过,语重心长。
“孤平日教你们读史,是要你们学古人的沉稳与布局,不要做只知拔刀冲杀的莽夫,仗不是靠着胸口一热就能打赢的,高丽的李成桂够不够勇?手底下的两万北军悍不悍?贪功冒进,最终也不过是个槛车入京的下场!”
这番敲打极重,连带着朱棡和朱橚也都垂下了脑袋。
朱樉更是老老实实挪着步子,退回到了自己的紫檀圈椅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
整座偏殿内,原本沸腾的躁动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林远端坐在侧席,目光在朱标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赞许的神色。
这位大明太子平日里总被外人看作宽厚仁和,可真到了断大事、压军心的时候,手腕上的骨力与眼界,丝毫不逊于龙椅上的那位开国老皇帝。
守得住心,压得住气,才能在大势起伏的夹缝里挑出最稳的一条路子。
林远伸手提起长案上的紫砂小壶,慢条斯理地将朱标面前那盏冷透的茶汤倒进痰盂,重新斟满了一盏温热的君山银针。
清冽的茶香随之升腾,驱散了大殿内残留的火药味。
殿外的初秋长风掠过承华殿高耸的殿脊,吹得两扇朱漆门帘微微晃荡,檐下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碎响。
朱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严霜渐渐化开,将话题从虚无缥缈的西域荒原,拉回到了脚下的现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