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309章 万星之下 (第1/2页)
工地的灯是后半夜灭的。
辰大海在万星宫侧的脚手架上靠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人从台阶上叫醒。
报信的是看树的老匠人,鞋上全是泥,手在抖。他张了张嘴,先咽了口唾沫,才把话挤出来:"主上,树……树底下不对。"
辰大海坐起来:"哪不对?"
"根。"老匠人往万光之树的方向偏了偏头,"根部那块地,早上还好好的。我刚去巡那圈土——缝里冒黑。"
辰大海跳下脚手架,鞋都没系好。
万光之树立在星海之巅,树冠遮着半座万星宫。他走到树下时,辰星已经在了,手里捧着星图,图面的光在她脸上一明一灭。
"光谱不对。"她没等他站定,先把图递过来,"你自己看。"
星海图上万光之树的位置,本该是一团纯白的光。现在那团白里混进了一丝极淡的灰,像墨滴进牛奶,还没化开。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后半夜。"辰星的指尖点着那道灰,"前一次普查还没有。我盯着它看了一个时辰,它没散,在长。"
地上的缝就在脚边。
万光之树根部的土是温的,三个月里工人们翻过几遍,松得能埋人。现在那圈土表面爬开了几道细纹,细纹里渗出黑色——不是泥的黑,是一种发乌的、像被烧过又冷却的黑。
辰大海蹲下去,伸手要碰。
辰星一把扣住他手腕:"别直接碰。"
他停住,改成俯身,把掌心悬在那层黑纹上方三寸。
文明之心在胸腔里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低鸣。它缩了一下,像人在睡梦里听见熟人的脚步声,先绷起来,再听第二遍。
辰大海皱眉。这反应他熟——望乡星熄灭那回,它也是这么缩的。
"源老。"他低声喊。
墙上亮起来,源老的投影打着哈欠飘出来。哈欠打到一半,看见地上的黑纹,卡住了。
"这是什么?"辰大海问。
源老没马上答。他飘低了,绕着那圈黑纹转了一圈,投影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
"拆解残痕。"他站直身子,肩塌了下去。
"说人话。"
"源文明末期,拆得太多。"源老的声音放得很慢,像一边找词一边说,"拆星、拆城、拆自己。拆下来的东西不会凭空没掉——结构拆碎了,碎渣沉下去,沉到最深的地方,日积月累,它会自己往一块儿凑。"
"凑成什么?"
"凑成一个能重新'被拆'的东西。"源老顿了顿,"这树根扎得最深。三百年前它开花的时候,我没留意过根底下。"
辰星抬眼:"你是说,这些碎渣,一直在树根里?"
"在。只是之前散着,不碍事。"源老的投影暗了一瞬,"现在它开始聚了。"
谁都没接话。
黑纹在土面上又往前爬了一线,很慢,像有什么在地底下试探着伸了个懒腰。
辰大海站起来:"下去看。"
"我跟你去。"辰星把星图往怀里一收,往前迈了半步。
"你留在上面守着图。"他把星图塞回她手里,"灰再长,记下来。还有——"他停了一下,"灰烬会那边,有动静立刻传我。"
辰星点头。后半夜收到的线报她也看了:灰烬会激进派那边灯火通明,像在开什么会。温和派压不住,她只字没敢多提。
树根底下是另一重天地。
万光之树的主干粗得能走车,根部盘出一圈天然的空腔,工人们叫它根室,平时囤根须肥。辰大海顺着塌下去的土坡滑进去,脚下是软的,土温比地面高。
光他没点。文明之心在胸口亮起来,照出一圈昏黄。
根室比他想的深。万光之树的根在这里不是根,是墙——一道道灰白色的、隆起的木质脉络,在昏黄里交错,像一座倒过来的城。
黑纹就爬在脉络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