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先接人 (第1/2页)
“先叫人看见帆。”郑启平举起竹竿,指了指桅杆旁垂着的红布,“帆一亮,底下人的眼睛就往上走。这时候再让水光从船底过去,两岸慢慢退,你不用真挪船,人也会觉得,是自己跟着船走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郑启平的竹竿已从船头指到山后。孟夏干脆跟徐悦去看灯架,问得比接生意的还起劲。周衍却也没白坐,随着竹竿指到的地方,将这满台布景查了个遍,仍不见阴气。
“正好,有个东西给你们看看。”郑启平从放在椅背上的外衣口袋里取出一本厚册子,“刚才讲的渡江,只是第一折。我这出戏叫《移山渡》,后面还有一场大的,一直没能排出来。”
他把竹竿一放,招回两人,将册子摊开。
纸上画着一片汹涌的大海,海中一头巨鳌昂起长颈,背上竟托着整座仙山。层层宫阙沿山势升入云天,瀑布从山腰垂下,尚未落进海里,便已化成了漫天的水雾。另有一座山歪斜着沉入浪间,山上飞出的仙人连成光带,越过鳌背,向更远处迁去。
山脚还有几条船,周衍起初以为是随手添的浪尖,凑近了,才看见船上画着人。
“龙伯钓鳌,听过没有?”郑启平问,“《列子》里的故事,我们拿来编了一出戏。”
他将起了卷边的纸抚平,翻到前一页,那里画着江口,一群人背着包袱,正踩着窄板往船上走。几处人影旁边用红笔改过,线条涂得有些乱,他却挨个指了过去。
“海上有五座仙山,山根没着落,便由巨鳌托着。后来龙伯国的巨人赶到海上,一下钓走六头鳌,两座仙山漂出去,沉进了海里,山上的仙人只得迁走。这就是原来的故事。”
“这些船上的人,是我们给添的。”郑启平又点了点江口,“先演河边的人家遭了洪水,背着包袱上船。观众跟着这条船出了江口,再抬头,才看见整座山正从海上过来。前面若没觉得船在走,后面仙山一出来,就只是换了一幅布。”
“您这是要在台上搬仙山啊。”周衍又往后翻了一页。
周衍沿着纸上那条迁往远山的光带看过去,手指不知不觉停在了海面上。那些画得比浪尖还小的船,真能驶到鳌背下?若是哪天能亲眼看一回这样的山海,大概都舍不得回来。
孟夏却已经把本子翻到了空白处。方才圈起来的几盏灯还在前一页,这一回,她先画了条很近的岸,又把船放在旁边,抬眼去看台上最远的山。
“后半出戏,我搁了好些年。”郑启平看着她的本子,笑道,“这些年添一点,改一点,总想着哪天能叫人坐在这儿,也看一回仙山过海。你那艘楼船做好了,有机会也让我看一看,往后咱们还可以聊。”
“那您得给我留个前排。”孟夏笑道。周衍在旁边补了一句:“靠过道的吧,坐到一半,好去看灯。”孟夏瞥了他一眼,却又把本子翻回了那几处灯位。
郑启平也笑起来,才笑了两声,嗓子便哑了,连忙清了清喉咙。徐悦起身提来暖水壶,给他倒上一杯,“您歇歇吧,水都添了两回了。”
周衍又看了一眼鳌背上那些小小的人影,将册子还给郑启平。
孟夏收起本子,从包里取出了那枚玉铃,拢在掌心,低声对周衍道:“真有东西来迷人心神,你看着船,这边两个人我来照应。”
郑启平捧着杯子,听见这话,腰又挺直了些,“我们要怎么做?要念什么吗?”
“不用。真看见水,也别往里面找船。”孟夏道,“听见我摇铃,就闭眼,跟着铃声定神,别跟着外头的声音走。”郑启平和徐悦都应了,周衍也朝她点点头,起身向台侧走去。
……
周衍在靠近台口的地方坐下,连鞘的长剑放在手边。孟夏坐回前排,郑启平与徐悦就在她两旁,头稍稍一偏,便能看见彼此。
大灯熄了,台侧留着一盏工作灯,出口上方的绿光也还亮着。半明半暗中,船帮上刷过的漆泛着暗光,几层纱幕垂得笔直。底下偶尔响起一声咳嗽,接着便是杯盖轻碰的声音。
周衍缓缓调匀气息,目光从船底移到帘后,听着近处的动静。真气在经脉中运行了几周,屋内仍是一片安静。
手机再亮起来时,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夜深阴气渐盛,若是魇物借此凝聚,眼下也该容易显出些痕迹。周衍收了手机,又往木船底下看了一眼。
仍然没有。
周衍把手移到剑柄旁,转头向前排看了一眼。孟夏的铃搁在掌心,郑师傅已闭着眼靠住椅背,徐悦还在轻轻揉脖子。
忽然,前排玉铃轻轻一响。几乎同时,一股凉意贴着脚面漫了上来。周衍低头,鞋尖前多了一线水,细碎的光沿地板缝隙晃动,刚碰到他的鞋底,便冷得像踩进了深潭。他立刻催起护身真气,将长剑连鞘拿起,站了起来。
“孟夏,有水了。”他低声唤了一句,顺着水声转向船底。
咚、咚。空船下面响起木桨碰撞船帮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重的划水声。木船仍在架子上,底下的影子却越拖越长,越过台口,铺向了前排座椅。
孟夏没有回答。
玉铃又响了一下,间隔很短。周衍循声看去,孟夏还坐在两人中间,三个人的脸却都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
“孟夏?”
仍没有回答。
周衍心里一紧,催动乘云法,掠过涌水的台阶。他记得清楚,前排离台口只有几步,可神念探去,那几张椅子竟像摆在长长的水面另一端。
白云向前,三人的气息却反而远了。
他盯着中间那道模糊的人影,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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