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脉迹潜踪,寒谷觅锁 (第2/2页)
哪里的草木便迅速失活枯萎。
“就是这里。”后生放轻脚步,抬手示意压低身形,“前面谷底溶洞洞口,就是次级脉锁埋藏之处。”
二人弯腰,借着残存枯藤岩石做掩护,缓步向前潜行靠近。
空气之中弥漫一股冰冷荒芜的味道,没有血腥,没有咒香,只有大地本身衰败的气息。
一路行至溶洞洞口之外十余丈。
洞口石头地面,留有浅浅脚印。脚印尺寸偏长,鞋底带着暗河淤泥特有的黑褐色泥渍。
“是陆衍。”向清禾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痕迹,指尖拂过泥印,“脚印还很新,离开此地最多两三个时辰。他确实来过这里,亲手对这一处次级脉锁动手。”
溶洞洞口边缘,一道巨大的石缝横向裂开。岩石断面焦黑,上面刻着巴人上古锁脉符文。那些原本凹陷深刻的古老纹路,已经大半崩毁剥落,符文内部不断向外溢出缕缕太古逆气寒雾。
脉锁根基已经遭受重创。
“来不及完全修复。”向导神色黯然,“这种上古锁纹,完整复原需要全套巴人梯玛古法祭器,还要陈砚能够引动地脉之力配合。我们两样都没有。”
向清禾站起身,目光扫视溶洞内外。陆衍已经离去,此地只剩下被破坏的脉锁,没有逆道的人手留守。
“做临时封堵。”向清禾抽出腰间短刀,砍下尚且没有完全枯死的坚韧藤条,“用山中青石混合特殊黏土,封堵石缝裂口,再以我们随身携带的仅存祭香草药压制外泄戾气。只能延缓锁点彻底崩毁的时间,争取更多机会。”
后生立刻动手配合。
两个人分工忙碌,搬抬石块,挖掘山谷黏土,混合驱虫镇煞的草药粉末,一点点填塞那道裂开的巨大石缝。寒雾不断从缝隙残余孔洞往外渗透,雾气沾在皮肤上,带来刺骨发麻的寒意,二人衣袖很快被寒气浸得冰凉。
忙活大半时辰,石缝大体被石块黏土封堵严实,外泄的灰白色寒雾微弱了许多,只是缝隙深处,依旧传来闷闷的地底震动,锁点内部的损伤,没有办法靠土石彻底弥合。
“只能做到这一步。”后生擦去额头汗水,“勉强可以拖上数月。时间一久,地底力量冲击依旧会把这些封堵全部冲垮。”
向清禾没有歇息,沿着溶洞外围继续搜寻线索。岩壁角落,一块被丢弃的残破麻布落在杂草堆。她弯腰捡起来,布片之上,用炭灰绘制着武陵群山简易地形图。
地图上面,好几处山谷溶洞位置,被画上黑色圆圈标记。
寒藤谷的标记旁边,已经打了一道叉。
剩下还有七处地点,圆圈完好。
那是陆衍列出来的下一批目标,其余七处上古次级脉锁!
向清禾攥紧这块残破麻布,心底寒意升腾。
七处脉锁,散落在施州各个深山峡谷。若是任由陆衍按顺序逐个摧毁,用不了一年,层层枷锁便会被拆除大半。
“后生,快记下来这些地名。”
后生凑过来,仔细辨认炭灰绘制的山野标记,低声逐个念出山谷溶洞的名字。
就在二人埋头辨认地图标记的瞬间。
溶洞漆黑的深处,忽然传来细碎的石块滚落声响。
有人!
向清禾猛地把后生一把拽到身后,短刃瞬间出鞘,身体绷紧,目光死死盯住溶洞幽深黑暗的入口。
脚步声慢悠悠从黑暗之中传出来。
并非陆衍。
走出来的是一名逆道残余门徒,脸上一道狰狞刀疤,手里握着一柄淬毒短刃。他并没有发起突袭,只是站在洞口阴影边缘,冷冷看着二人,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你们倒是追得挺快。”疤脸门徒声音沙哑,“可惜,你们救下一处寒藤谷,挡不住余下七处。先生早已算到你们会赶来此地,故意留下这份地图,给你们看一眼。”
“调虎离山?”向清禾眉头紧锁。
“不全是。”疤脸人冷笑,“先生要让你们清清楚楚看见大势已成。你们疲于奔命四处修补脉锁,可拆锁的速度,永远比修补更快。武陵地脉走向覆灭,已是定局。”
话音落下,他手掌一扬,数枚黑色烟弹砸向地面。
滚滚漆黑浓烟瞬间爆发,遮蔽整片谷口视野。
“小心!他要跑!”
向清禾立刻提刀冲上前,浓烟遮挡视线,只能听见对方脚步飞快向着山谷侧方密林中逃窜。等浓烟缓缓散开,疤脸逆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茂密山林之间,只留下一串向着远方延伸的脚印。
“不要追。”向清禾喝止想要追上去的后生,“山谷地形复杂,对方熟悉山路,很可能设下埋伏。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七处脉锁地点牢牢记住,立刻返回木屋,和阿卜商议对策。”
手中残破的炭绘地图,沉甸甸。
七处标记,七处悬在武陵群山头顶的危机。
陆衍不急于一战决胜负。
他要打一场漫长的消耗局。
己方人手短缺,陈砚沉睡不醒,每一处脉锁都要奔波千里去防御修补。而对方隐匿暗处,伺机出手破坏。防守一方,天然处处被动。
夕阳缓缓斜挂山尖,把山谷枯藤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向清禾和向导后生不敢在外久留,确认寒藤谷没有其余隐患之后,转身快步踏上归途,心中压着沉甸甸的七处脉锁名单。
山林归途,一路无话。
等二人赶回竹林木屋之时,暮色已经笼罩群山。
竹林之内,梯玛隐山结界依旧运转,整片山坳安安静静。
阿卜依旧守在石阶之上,看见二人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拿到陆衍的目标清单了。”向清禾把七处脉锁地点一一报出。
阿卜听完一连串山谷溶洞名字,苍老的面容愈发凝重。
“七处脉锁,分布范围极广,跨越清江两岸,来回奔走耗费时日。我们就两个人可以行动,顾得了东边,顾不住西边。”
木屋之内,烛火摇曳。
陈砚依旧静静沉睡,没有一丝苏醒的征兆。
可就在这时,榻上沉睡的人,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转瞬又归于沉寂。
仅仅只是无意识的肌肉悸动,距离真正清醒,依旧遥遥无期。
阿卜敏锐捕捉到那一丝细微动静,快步走到榻边查看,片刻之后轻轻摇头:“神魂封印还没有松动迹象,只是肉身受地脉遥相感应,产生的本能反应。”
向清禾望着那一张沉睡的脸庞,心底五味杂陈。
外面山河处处烽烟暗流,可他被困在神魂大梦当中,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
陆衍的棋局,已经全面铺开。
七把刀,悬在武陵群山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