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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村寨染瘴,旧人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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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村寨染瘴,旧人避世 (第2/2页)

后人。

    “听闻这一带山中,尚有懂古老山祭、石刻古纹的人家?如今世道多灾,山中地气动荡,若是能够寻到这些传人,或许可以一同化解山祸。”

    田七公闻言,脸上神色暗淡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梯玛古法,早就衰败咯。”

    “老一辈死的死,散的散。很多后人觉得那些祭祀是老迷信,不愿意再碰。离我们寨子不远,鹰嘴崖那边,住着一位姓覃的老人,覃石叟。祖上世代都是巴人石匠,当年修筑土司祭台、开凿溶洞锁台,他家祖辈都参与过。手上留着完整的石纹图谱。”

    后生眼睛一亮:“那老人愿意出来相助吗?”

    田七公缓缓摇头:

    “难。三十多年前,他父亲因为帮官府开凿山中小庙,卷入纷争,落得凄惨下场。从此覃石叟便立下誓,不再碰任何山中祭纹,不问山海秘事。一个人躲在鹰嘴崖下的石屋隐居,极少和村寨往来,谁去劝说,都一概回绝。”

    “不止他。还有一位老梯玛,向巫娘,就住在河谷对岸的深箐。早些年还做祭祀,后来见过山祸伤人,看透世事,封了法器,闭门不出,对外说自己技艺早已荒废。”

    听完这番话,陈砚心中了然。

    不是没有传人。

    是乱世伤人,往事寒心。

    先辈的付出换来的往往是灾祸与猜忌,后辈便只想避世自保,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再也不愿卷入山河秘事的漩涡。

    这便是陆衍的预判。

    他笃定,这些散落的传人,不会出山。

    人心畏祸,便是他最大的助力。

    “鹰嘴崖离此地多远?”陈砚问道。

    “往西,三十余里山路,山道难行,多悬崖。”田七公道,“你们若是要去找覃石叟,要有心理准备,十有八九会吃闭门羹。”

    陈砚谢过族长告知讯息。寨子里瘴气已经暂时压制,可这只是治标。源头龙尾碛锁点一日不处理,逆气还会源源不断往外溢出,后续村寨依旧会反复遭殃。

    离开百宝寨,二人马不停蹄,向西奔赴鹰嘴崖。

    一路山道崎岖,乱石丛生,路旁到处是悬崖陡坡。越靠近鹰嘴崖,山体岩石愈发嶙峋陡峭。

    日暮时分,残阳斜挂山尖。

    一座简陋石屋,嵌在鹰嘴崖半山崖壁凹处,孤零零立在那里。石屋周围开辟一小块坡地,种着苞谷与青菜,院坝堆放着大小石器、凿子、錾子,石屑满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身粗布短褂,正坐在院坝磨石凿。叮叮当当,凿石之声缓缓回荡山谷。

    正是覃石叟。

    听见脚步声走近,老者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有抬,声音冷硬:

    “不必多言。山海、祭纹、土司旧事,我一概不问。请回吧。”

    还没有开口劝说,便直接被拒之门外。

    后生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辩解。

    陈砚伸手拦住他。

    他没有讲地脉浩劫,没有讲锁点崩毁,没有讲危在旦夕的武陵群山。只是安静站在院坝之外,目光落在老人脚边一块半成品石刻。

    石块之上,无意识刻着半道巴人守脉古纹。

    哪怕已经决意不再触碰秘事,刻在血脉记忆里的纹路,依旧会在凿石之时,下意识流露出来。

    “手艺可以封,血脉里的印记,封不住。”陈砚轻声开口。

    覃石叟手上錾子猛地一顿,终于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看向眼前少年,眼神之中带着警惕,也藏着一丝压抑多年的复杂。

    “你懂这石刻?”

    “略知一二。”陈砚说道,“祖辈以凿石镇山,不是为了荣华权势,是为护峡谷两岸万千百姓安稳度日。如今地底逆气外泄,村寨遭瘴,山灾渐起。不是要请你重开古祭,只求看一看祖传石纹图谱,借鉴旧法,重勘锁阵。”

    覃石叟脸色骤然冷下来:

    “护苍生?苍生何曾护过我覃家。”

    “先父当年凭一手石匠手艺,受人所托开山修祭台,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卷入纷争,身死荒山。我亲眼见过,懂山海秘事之人,大多不得善终。”

    “我只想守着这一方小石屋,种几亩地,安度残年。山崩地裂,那是山河的命,我覃家,不想再拿性命去填。”

    话说得决绝,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后生还想再劝,陈砚却摇了摇头。

    伤痛刻在家族记忆之中,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消融。强行相逼,只会适得其反。

    “晚辈明白您心中的苦楚。我们不会强人所难。”陈砚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山祸已起,山下村寨百姓无辜受难。这本是先辈舍命守护的人世,不该白白承受。倘若哪一日,您改变想法,百宝寨可以寻到我们踪迹。”

    说完,二人不再逗留,转身离开石屋院坝。

    夕阳沉入鹰嘴崖背后,巨大山影铺天盖地压落下来。

    石屋之内,覃石叟立在原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手中錾子攥得很紧,眼底情绪翻涌,沉默无言。

    走在下山的山道上,暮色彻底笼罩群山。

    后生神色低沉:

    “碰钉子了。匠户传人闭门避祸,梯玛向巫娘还没有拜访,看情形大概率也是同样结果。我们想集结人手的计划,第一步就受挫。”

    陈砚脚步不停,目光望向远方重重叠叠的黑影山峦。

    “情理之中。一朝遭祸,世代寒心。想要唤醒这些沉寂的传承,不能只靠大道理,要让他们亲眼看见山河的灾劫,看见百姓的苦难。”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阵沉闷震颤。

    嗡——

    地脉震动由远及近,隐隐从阴樟坪方向传过来。

    陈砚脸色陡然一变。

    阴樟坪!

    向清禾正在那里监视!

    陆衍已经抵达下一处次级锁点!

    山谷晚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山枯叶乱舞。

    远隔数十里的阴樟坪,大片古老香樟树树冠,一瞬间,尽数褪成灰败枯色。

    篡改锁纹的棋局,已经再度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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