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整编 (第2/2页)
沈康把那张纸放下，看着帐篷里所有人。
“编制定了，官也定了。但我要提醒你们一件事——官不是白当的。谁带的部队打不好仗，谁就给我下来。不管你是师长还是团长，不管是老资格还是新提拔，在我这里只有一个标准——能不能打仗，能不能带好兵。”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沈康扫了一眼众人。
“散会。三天之内，各部必须完成人员划转、物资交割，厘清上下级权责。不许推诿扯皮，不许私扣兵员装备。训练处金凯峰，要跟进监督整编进度，军部随时核查。”
金国强站起来：“是！”
人事编制尘埃落定，但沈康的话还没有说完。
“扩编的事，讲的差不多了。但打仗打的不只是军队，更是地盘上的民生与经济。”沈康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向整片阿萨姆河谷实控区域。
“军队建制理顺，接下来，便是地方治理。我们八九万人，再加上数万灾民百姓，要吃饭，要生存，要活下去。这样是不行的。”
“所以，本军长决定，自即日起，辖区全境推行以工代赈。”
沈康声音提高几分：“地震留下大量废墟，公路崩裂、桥梁垮塌、河堤损毁。从今天起，不再单纯无偿对外发放救济粮食。修筑公路、修复桥梁、清理废墟、开垦荒田，只要愿意出力，就可以和我们换取粮食、布匹、代金券。”
田超超开口补充：“军长，以工代赈，一来可以快速恢复地方基建；二来安置流民，消解治安隐患，一举两得。”
“没错。”沈康点头，“而且要同步推行物资统购制度。”
“茶叶、油料、粮食、皮毛、药材，辖区内大宗物产，由军部下设贸易站统一收购。禁止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盐、铁器、布匹这类紧俏物资，由贸易站统一调配发售。允许民间小商贩做零星买卖，但是哄抬粮价、囤积居奇者，严厉惩处。”
沈康看向叶晓晨，“后勤部牵头，联合政治部，尽快在巴吉、高哈蒂、迪布鲁格尔周边设立多处官方贸易站。以工代赈的酬劳，一部分发粮食实物，一部分发放代金券，可在贸易站流通使用。”
叶晓晨应道：“会后我立刻草拟实施细则，分批落地。”
沈康继续说道：“放开民间小额交易。老百姓手里的鸡蛋、果蔬、手工织物，可以自由在集市售卖。官方统购管大宗战略物资，民间集市留给百姓谋生。”
金国强皱了皱眉，提出现实顾虑：“军长，本地部族繁多，还有不少残留英商、旧土邦代理人，会不会有人抗拒统购，暗中煽动百姓？”
“所以情报部、政治部要跟上。”沈康看向陆佳琪与余洁琳，“陆佳琪，情报部紧盯旧势力的小动作，抓煽动作乱者；余洁琳，政治部组织人员下乡宣讲政策，把以工代赈的好处，讲给各个村寨的百姓听。格桑旺堆也要出面，联络各部落头人，争取各族支持。”
部队就这点好，军令发下去，以工代赈的政策推行得很快。
金凯锋从新兵里抽了五百人，编成工程大队，由张李扬的工兵团统一指挥。第一项工程是修复巴吉镇到迪布鲁格尔之间的公路——那条路在地震中塌了十几处，最窄的地方连牛车都过不去。张李扬带着工程大队和一千多灾民，分段包干，干了十天，修通了二十公里。
路通的那天，沈康特意去看了一圈。公路两旁是刚刚清理出来的废墟和重新翻耕的农田，远处的布拉马普特拉河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路面上，运粮的骡马队和挑担子的灾民来来往往，有说有笑。
田超超策马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司令，两个月前咱们翻山过来的时候，这河谷里连个鬼影都没有。现在……”
“现在还是穷得叮当响。”沈康打断他，“但至少能活人了。”
物资统购也推行得顺利。
巴吉镇的渡口边，供销站第一个挂牌营业。老百姓可以用粮食、茶叶、兽皮换代金券，再用代金券买布、买盐、买铁器。开张第一天，供销站门口排了上百人的队。一个珞巴族猎人用三张兽皮换了一把新砍刀和一包盐，高兴得当场跳了一段舞。
市场雏形就这么一点一点长了出来。
整编结束后的一个月，沈康在巴吉镇北面的空地上举行了一次全军阅兵。
天刚亮，各部队就在空地上列好了方阵。第一机械化步兵师站在最前面，陈杰骑着一匹黑马，身后是坦克团的十四辆维克斯坦克——全部重新刷了漆，炮管上系着红布条。第二摩托化步兵师、山地步兵师、第三步兵师、第四步兵师依次排开。炮兵旅的二十五磅炮排成两列，炮口朝天。工兵团、侦察营、后勤部、野战医院各自列队。
沈康骑着枣红马，从方阵前缓缓走过。
“同志们好——”
“首长好！”众人齐声高喊，声音在河谷里回荡。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沈康骑到方阵尽头，拨转马头，看着眼前这支从藏都翻山过来、一路打到阿萨姆的孤军。
他勒住马，提高了声音。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孤军。你们是雪域军。是打不垮、拖不烂、走到哪里都能扎根的雪域军！”
方阵里爆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沈康拨马回到高台上，田超超、金国强、陈杰、殷佳佳等人跟在后面。他翻身下马，走到高台前沿，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整编结束。各部队按新编制归建。”他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得很远，“三个月后，本军长再给你们三个月——”
沈康顿了一下。
“三个月后，我们打西隆。”
方阵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散场之后，沈康回到指挥部。余洁琳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司令，随军学校那边报上来一个数字——目前在校学生八十七人，其中年龄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三十五岁。格桑旺堆的孙女卓玛，成绩最好，地图课和地形课都是第一。”
沈康接过文件翻了翻，点了点头。“让卓玛重点培养。明年开春，我要送她去山地师当见习参谋。”
余洁琳愣了一下：“司令，她才十七……”
“十七岁够了。”沈康把文件递回去，“格桑旺堆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带着猎手跟英国人打仗了。”
余洁琳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沈康坐在桌前，拿起铅笔，在桌上的地图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从巴吉镇出发，穿过龙山口，指向西隆。
“西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