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层剥 (第2/2页)
”
沈先生看了我两秒,站起来。
“你这句话,说得比合同里任何一条都实。”他把外套扣子扣上,走到门口停了半步,没回头。
“你刚才说乱用两个字之前,顿了一下。你懂那张纸是什么。”
我握杯子的手没松。
这句话是我自己送出去的。我想套他们查到哪一步,代价是我自己交了一个答案。
“周家的人快到了。”林总看了眼表,跟在他后面,“你收拾一下。”
门关上。包间里只剩我一个,和一张扣着的纸。
我把纸翻过来。两半合上的那行名字在最上面,左边那个名字下面有一道浅划痕,划痕底下压着一枚很小的旧印。
我拍了照,发给钟怀礼。
消息刚出去,屏幕上跳进来另一个号码。陌生号,没署名。
一张图。
图是一份旧档的局部照片,纸比这张还黄。角上有一行手写日期,最后一个数字糊了。日期下面两栏,“经办”和“关联”,关联那栏被人用黑笔涂了两道。
涂得没涂全,露出半个偏旁。
我把图放到最大。
那个偏旁,和沈先生名片上那个姓的偏旁,是同一个。
我又把年份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配这个年份,应该是我爸从家里消失的那两年。老妈有一回收拾旧箱子,翻到过一本翻烂的存折,扉页上压着一个公司名,后面写着注销。那家公司名,和沈先生名片上那行小字,只差两个字。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印得淡,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才看清。
备注栏里是一个名字。
我爸的名字。
门外走廊又有人走过,脚步比刚才沉。手机屏幕上林总那条“三点半”还挂着。
现在三点二十。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照片上那行淡字,备注栏里,我爸的名字。
老妈这些年没在我面前写过这三个字,连户口本都锁在柜子最里头那一格。现在它印在一份被人涂过两道的旧档上,纸比桌上那张名录还黄。
我给钟怀礼追了一条:查一家注销过的公司,名字我发你,越快越好。
发完我盯着那半个偏旁看。涂黑没涂干净,露出来的偏旁和沈先生名片上那个字对得上。
对得上,也可能是故意让我对上的。
前世开会,有人把一份假材料“不小心”落在我面前,九分真一分假,那一分假就等着我咬。这张图谁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发图的人知道我在查什么。我进这间包间不到四十分钟,沈先生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把答案塞进我手机。
我看到的每一张牌,都是有人想让我看到的。
手机响了。
老妈的号。
她一开口那头就吵,像在菜市场:“你那节目,编导又往家里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给你加镜头,让你这两天少说话。”她顿了顿,“我说我们家江叙没讲过一句不该讲的。”
她又替我吵架。二十多年,每次都吵,吵到最后基本都吵输。
“妈。”我说,“爸当年走那年,家里那本存折还留着没。”
那头安静了。
“问这个干什么。”
“今天有人拿着他名字来试我。”
她呼吸重了半拍,没问是谁,也没骂我。她只说:“烧了。”
我不信。她撒谎的时候尾音往下压半度,刚那半度压下去了。
但她咬死烧了,我追问也是白追。她不想让我碰的东西,问十遍也问不出来。
挂了电话,我在心里把账翻了一页。老妈知道沈家。她烧那本存折,不是怕我看见钱,是怕我看见扉页上那家公司名。
钟怀礼回了,就四个字:地址发我。
两分钟后进来一张工商登记截图。法人那栏不认识,注册资本一栏空着。地址那一行,跟我妈现在住的巷子,门牌差三位。
同一栋楼。
楼下那家杂货铺,我从小买到大。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对过那块招牌后面的法人是谁。
我把两张图截屏,锁屏,手机倒扣。桌上那张纸重新翻过来扣住。
门外脚步声停住,停在包间门口。
门开之前,我脑子里冒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老妈早知道沈家,那她把我推进这档节目,是被人骗的,还是她自己也押了一把。
门开了。
进来的人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没坐,进门先看桌子,看那枚旧印。
看得很准。
“你就是江叙。”他把纸袋放在桌角,“这印,认得不?”
我摇头。
“不该认得。”他说,“这是我太爷的手印。”
我手往桌下挪了半寸,把手机扣得更紧。
“周家。”我开口。
“周家。”
他没报名字,把牛皮纸袋往前推了半寸,推到我手边,没打开。
“里面那张纸,跟你手上这张,是同一份。”他说,“当年撕成两半的时候,经手的不止一个人。”
我盯着那个纸袋。
三点三十一。钟怀礼的消息又跳进来一条,我没看。
周家的人坐在了我对面,坐的是沈先生刚才那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