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的饭局 (第1/2页)
号码注销是假的,饭局的邀约是真的。
夜里十一点零四,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定位,底下跟一行字:“九三八那一卷,聊两句。车在楼下等。”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今天去调档,全程只跟钟怀礼碰过面。编导不知道,节目组不知道,我妈都不知道。可对面知道我几点回的住处,知道我姓什么,也知道该从哪一卷下手敲我。
我先把那个号码转给钟怀礼:“查得到吗。”
“空壳号。”他回,“绑的是五年前的卡,实名是个死人。”
“又是个死人。”我打字,“陈守礼那条线你继续压着,转信箱别动。有人盯着。”
“你被盯上了?”
“不确定。但人家请我吃饭。”
他停了半分钟,回来五个字:“带嘴,不带心。”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找外套。抽屉里那张名片我看了一眼,没拿。台本塞兜里,笔别袖口。我妈那句“别带别人,也别带那张纸”还在脑子里转,我干脆两样都不带。真有人搜口袋,我身上连张纸片都给不出来。
车确实在楼下。黑色的,不张扬。司机不开口,只把后门拉开。
我坐进去。能算准我几点回住处的人,也能算准我几点上车。这不叫请客,叫递话。
包厢在三楼,进门时桌上已经摆好菜,人只有一个。
四十来岁,西装扣子松着,眼镜架得低。见我进来他先起身,握手时手掌是干的。
“姓邵,邵庭安。”他说,“节目那边的资金,我们这边出。”
我坐下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说“我们这边”,等于告诉我节目组的钱不全归节目组。上来第一句就把身份亮到资金层,是不打算跟我兜圈子。不兜圈子的人通常手里有牌。
“今天找你不谈节目。”他给我倒茶。
“那我先问个别的。”我端起杯子,“我这人没什么名气。住哪、几点出门,邵总摸得挺细。”
“做投资的,习惯先了解人。”
“了解我,还是了解我爸。”
他手里的茶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这一声,我听清了。
“你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他把杯子放下。
“不多。我妈不让问。”
“那就别问了。”他看着我,“我开门见山。你签的那份合同,违约金八位数。这笔钱,我们可以替你出。”
我没接话,等他往下说。天上不掉钱,掉下来的钱都带着绳子。
“条件很简单。”他说,“从今天起,江鸿远这三个字,你不要再碰。谁问,你都说不知道。”
来了。
我在心里把条件摆开。他不让我退赛,不让我挨骂,也不让我去骂谁,只让我别碰一个死人的名字。退赛最便宜,挨骂也便宜,独独一个名字最贵。
我夹了口菜,慢慢嚼完才开口。
“邵总,八位数不是小数。合同在节目组手里,钱在你们手里,中间还隔着好几层。”
“隔着几层。”他笑了笑,“都是自家的事。”
“那你们家挺大。”
“还行。”
我把杯子递过去跟他碰了一下。敬酒这套我前世练过无数次,手感比握手熟,杯子一响,就能顺手把一句试探塞进“敬你”里。
“这事我得想几天。”我说。
“可以。”他答得爽快,“但机会不是一直有。”
我没再往下追。追急了,对面就该收线。我换了个方向,像是闲聊。
“听你说话不像纯做钱的。”我给他续茶,“邵总早年做什么。”
“管过档案。”他说,“后来才下海。”
“巧了。”我把茶壶放回原处,“我这两天也在翻旧卷,问你个外行问题。九三八这个号,在你们那边,是入库编的,还是调阅编的。”
他没停筷子。“调阅编。”
“哦。”我说,“那九三八是页,还是卷。”
“卷。”他答完,筷子在半空里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
我低下头扒饭,装作没看见。心里已经翻出了答案:九三八是卷号,不是页号。今天在馆里,登记册上那格填的是第三卷正中缺页,我从头到尾把它当成一个页码在看。外面的人拿不到内部卷数,他这两句回答,等于替我把验证做了。
饭吃到一半,他左手一直压在桌沿上。
不是搭着,是按着。倒茶、夹菜、说话,那只手没离开过桌面。腕上戴着表,看着旧,表圈磨得发白,表盘外圈有一圈很细的字,不是工厂刻的,是后来找人补上去的,刻痕深浅不匀。
一个开口就能替我结八位数违约金的人,戴一只磨白了边的旧表,还从进门起拿手按着不让它露全。
这不合常理。不合常理的东西,一般就是答案。
我把视线收回来,顺手把那圈刻字记死在脑子里。
“我还有个疑问。”我说,“我父亲在你们那批档里,算哪一类人。”
“档案上的分类,写不出人。”
“那你们跟他熟吗。”
他没有立刻答。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蹭出一声轻响。
“不算我们的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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