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破土 (第1/2页)
批文下来的第三天,王秀兰去了村东头。
正是三月天,地气往上返。荒了一个冬天的打谷场上,野草从土缝里钻出来,绿得不算精神,但到底长出来了。王秀兰蹲下,抓了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潮的,攥得成团,松开手又散。赵大柱跟在后头,肩上扛着把铁锨,问:“咋样?这地中不中?”王秀兰把土撒回去,拍了拍手,说:“中。能盖房。”
当天下午,赵大柱就带着他两个本家兄弟去荒地上拉线。村里人听说王秀兰要盖厂,好些个跑来看。有年纪大的,背着手,嘴里叨叨:“这打谷场早些年多红火,如今倒要给个人盖厂了。”也有年轻的说风凉话:“一个做糕的,闹这么大的动静,也不怕折了。”赵大柱听见了,要上去理论,被刘嫂子拉住:“理他们干啥。等厂子起来,他们就闭嘴了。”王秀兰倒是没往心上去。她在荒地上走了两遍,量步子。一步,两步。她量得仔细,像在丈量往后的日子。
盖厂得先备料。砖、沙、水泥、木料,哪样都要钱。王秀兰把家底算了又算,把进货的钱留出一半,剩下的全投进去,还能撑到框架起来。她跟陈宝柱说:“钱紧。先盖小的,两间大房,一间操作,一间晾晒。办公室以后再说。”陈宝柱说:“中。摊子别铺太满。现在紧着生产要紧。你别看这厂子小,风水上说,房要正,灶要稳。这两样弄好了,后面顺。”王秀兰说:“我不太信风水。可您说的正和稳,我听。”
动土那天,来了不少人。方干事来了,郑主任来了,村支书老陈也来了。老陈还从家里翻出一挂旧鞭炮,在空地上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响,红纸屑落了一地。卫红捂着耳朵往跃进身后躲,援朝却挺着小胸脯站在最前头。王秀兰跟赵大柱并排站着,一人一锨,铲了头一锨土。土扬起来,在风里散开,落在地上。王秀兰心里说了句:成了。
打那儿起,赵大柱就长在了工地上。天不亮就去,天黑透了才回。王秀兰白天忙家里的活,傍晚去工地看。房子起得不算快,人手少,又不舍得花钱请大工。赵大柱带着几个本家兄弟自己干,砌墙、架梁、和灰,样样来。王秀兰有时去送饭,见他光着膀子搬砖,脊梁上全是泥点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给他递毛巾,他接过去胡乱擦一把,说:“你回吧。这儿灰大。”王秀兰不回去,就站在旁边看一会儿。那墙一尺一尺地往起长,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这边房子在起,那边计划生育的风也刮起来了。
先是村里开会。老陈把全村的男女叫到生产队那间旧仓库里。一个不认识的干部站在前头,四十来岁,脸白,说话带县里口音。他讲了足有半个钟头,什么基本国策,什么只生一个好。王秀兰坐在人群后头,听着。那干部说,已经生了三个以上孩子的,属于超生,要按政策处理。后头又点了几户人家的名。点着点着,点到赵大柱家。王秀兰觉着周围的眼睛“唰”地全转过来。她没抬头,只把卫红往怀里搂了搂。
散了会,刘嫂子凑过来,小声说:“秀兰,你别怕。你上面有人。他不敢把你咋样。”王秀兰笑了一下:“我没怕。”她心里清楚,这风不是冲她一家来的。整个公社,像她这样生了三个的,少说几十户。法不责众。可她也知道,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上回是投石问路,这回说不定就真要有说法。
果然,没几天,公社的计生干事就上门了。还是方干事带的。方干事脸色有些尴尬,站在院门口,先咳嗽了一声。王秀兰从操作间出来,方干事说:“王秀兰同志,这位是咱公社计生办的马主任。想跟你了解点情况。”那马主任是个瘦高个,脸上没多少表情。他朝院里扫了一眼,说:“你家三个孩子?大的多大了?”王秀兰说:“大的九岁,二的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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