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1章 楔子 (第2/2页)
,从来就没有真正醉过。
“念念,你可知,为什么父君明明一身本事,却偏要装成一个废物?”
白念念用力摇头。
“因为——”白子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殿外的金霞似乎都为之一暗,“有人要父君死。从父君记事起,就有人要父君死。”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殿外云海翻涌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像遥远时空里从未停歇的风。
白念念脸上的好奇慢慢收了,她仰头看着白子夜,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那个人,藏得很深。”白子夜缓缓道,“深到父君在自己家里,都不知道该信谁。父君的养父严厉,养母慈祥,阁中长老们一个个笑脸相迎——可父君知道,其中有一个,正是派来杀父君的人。”
“那父君怎么办?”
“装。”白子夜一字一顿,“装到他放松警惕,装到他露出马脚。父君装了十八年。”
白念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半晌才闷闷道:“那……装着不累吗?”
白子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殿外。金色云海无声翻涌,灵鹤成群掠过,远处仙山若隐若现。这里是九十九重天,是他历经轮回之后终于归来的地方。可每次提起那段岁月,他的眼前还是会浮现出青龙阁的雨夜、后山的石阶、清心苑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累。”他终于说,声音很轻,“累得很。”
“可是念念,这世上有些事,不是累就可以不做的。”
他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父君装成废材,不是为了父君自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个一个,揪出来。”
白念念靠在他怀里,小声问:“那……母妃呢?故事里有母妃吗?”
白子夜闻言,眼中那抹怅然忽然化开,化作一种温柔到近乎悲伤的笑意。
“有。”他说,“母妃在故事里,叫不夜娜。”
“不夜娜?”
“她啊——”
白子夜望向殿门外。
云海尽头,一个白衣女子正踏着云而来。她美得不像凡人,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烟火气,唇角含着淡淡的笑。她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灵果,远远便嗔了一句:“又拿咱们的事逗孩子?”
白子夜不答,只是张开手臂。
白清儿走到榻边,把果盘放下,自然地挨着他坐下。白念念立刻爬过去,钻进母亲怀里。
“父君在讲什么?”白清儿揉着女儿的头顶,问丈夫。
“讲澜洲。”白子夜道,“讲青龙阁。讲那个装成废材的少年,第一次在生死台上拔剑的那一天。”
白清儿闻言,眸中也浮起一丝遥远的笑意。
“那可得慢慢讲。”她道,“这故事啊,一讲就要从很多很多年前讲起。”
“从哪里讲起?”白念念仰着脸。
白子夜与白清儿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从——”白子夜缓缓抬手,指尖那片云海忽然收缩,凝聚成一座悬浮于群山之间的恢宏山门。山门之上,一条青色巨龙盘旋而上,鳞爪分明,云雾缭绕。
匾额上三个大字:青龙阁。
“从父君十八岁那年,在青龙阁的醉仙楼里,被一群狐朋狗友灌得烂醉如泥,被阁中长老拎着衣领拖去见养父的那一天——讲起。”
云海翻涌,画面渐浓。
一个鲜衣怒马、嘴角还挂着酒渍的少年,正被两个面色铁青的青衣弟子一左一右架着,踉踉跄跄地往阁主大殿走去。少年脚上的靴子踢翻了路旁的青石花盆,灵土撒了一地,他却浑不在意,只歪着头冲架着他的弟子嘿嘿傻笑。
他垂着眼,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一双看似醉意朦胧的眼底,清明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而在那冰面之下,翻涌着的是整整十八年的隐忍、等待,和一柄从未出鞘的剑。
云海翻涌,画面渐浓渐深,像一卷正在缓缓展开的画。
白念念看得入了神,连手里的灵果都忘了吃。白清儿轻轻揽着她,目光却落在白子夜侧脸上。她知道,这个故事一旦开始,那些被岁月封存的疼痛、隐忍、离别与重逢,都会一点点重新浮现。
可她也知道,他必须讲。
因为这是他们的来路。
也是白念念的来处。
白子夜望着云海中那个被架着远去的少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
“故事,才刚刚开始。”
金霞垂落,云海无声。
子夜殿前,明月高悬。
一切仿佛都静止在这一刻。
而那段跨越九重霄、红尘与轮回的旧事,终于从这一日,被缓缓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