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3章 教诲 (第2/2页)
。你越是藏得深,活得就越久。你装了十八年的废物,不差这一时半刻。”
秦乐沉默良久,终于缓缓低头。
“儿子,记住了。”
“好。”李云儿重新端起茶盏,唇角又浮起那抹温和的笑意,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吃斋念佛的阁夫人,“今夜茶凉了,我回去了。你……也早些歇息。”
她转身,走向密室另一侧的暗道,那条暗道,通向她自己的清霜院。
走到暗道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乐儿。”
“嗯?”
“你生父生母的事——”李云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说完,她迈步走进暗道,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秦乐独自坐在密室中,望着那扇合拢的暗门,许久没有动。
生父生母。
这八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秦严和李云儿的亲生儿子。
他是被“抱回来”的。
关于自己的来历,整个青龙阁,从上到下,没有人知道。养父不说,养母不说,仿佛他这个人,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只有一件事,秦乐记得清清楚楚——
从他记事起,他就在被人追杀。
三岁那年,他在院子里扑蝴蝶。春日阳光正好,他追着一只白色蝴蝶跑到了院墙边。蝴蝶落在墙头,他踮着脚去够,忽然一道寒光从花丛后刺来。
是老仆福伯替他挡了那一剑。
福伯的腿,就是那一次落下的终身残疾。那一剑本是要刺穿秦乐后心的,福伯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剑锋偏了,削断了他腿上的筋脉。
从那以后,福伯就成了瘸子。
五岁那年,他在书房练字。午后安静,窗外蝉鸣阵阵。他握着毛笔,一笔一画地临摹着字帖。忽然一支袖箭从窗缝里射入,擦着他的耳畔钉在墙上。
那支箭离他的耳朵,只有半寸。
八岁那年,他跟着阁中弟子去后山采药。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脚下的石板忽然塌陷,他整个人往下坠。幸好他反应快,抓住了一根藤蔓,才没有摔下悬崖。
事后查出来,那块石板被人动过手脚。
十岁、十二岁、十五岁——
那些人像附骨之疽,一次又一次地,要他死。
每一次都做得干净利落,每一次都查不出真凶。
秦乐缓缓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胸口贴身的位置,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不大,温润透明,通体泛着淡淡的青光。玉佩里,封存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小铁剑。
那是他从记事起,就戴在身上的东西。
也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他从小就知道这枚玉佩不一般。
三岁那年,福伯替他挡剑的那一晚,他躲在被子里吓得发抖。玉佩忽然发热,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胸口流遍全身,将他的恐惧一点一点抚平。那一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柄剑,插在云海之上,剑身上刻着古老的符文。
五岁那年,袖箭射入书房的第二天晚上,玉佩又热了。他再次做了那个梦。梦里的剑更清晰了一些,剑身上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一道模模糊糊的印记。
八岁那年,他从后山回来,玉佩整整热了一夜。
每一次遇险,玉佩都会发热。
每一次发热,他都能在梦里看到那柄剑。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连李云儿都没有说。
因为他隐隐觉得,这枚玉佩,和他的身世有关。和那些追杀他的人有关。和他胸口那股与生俱来、却一直被压制着的力量有关。
“装。”
秦乐低声重复了一遍母亲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就继续装下去。”
他站起身,吹灭了密室里的灯。
夜色,更深了。
他沿着暗道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脚步。
玉佩又热了。
这一次的热,和以往不同。以往是温热的,像一杯暖茶贴着心口。这一次,是灼热的,像一块烧红的铁。
秦乐皱眉,将玉佩从衣领中扯出来。
月光从暗道顶端的透气孔中洒入,落在玉佩表面。玉面上,那柄锈迹斑斑的小铁剑的轮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剑身上,一道极细极细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亮起。
秦乐盯着那道纹路,屏住呼吸。
那纹路不是符文,不是文字,而是一道剑痕。
像是有人用一柄剑,在玉佩内部,划出了一道剑气。
那道剑气,只有寸许长。可秦乐盯着它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仿佛能听见一声极远的剑鸣,从玉佩深处传来,穿过千万年的时光,落在他耳边。
“铮——”
一声轻响。
秦乐浑身一震。
他猛地攥紧玉佩,将它重新塞回衣领里。那股灼热感缓缓退去,可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这是什么……”他低声喃喃。
玉佩没有回答。
可他隐隐觉得,今晚之后,有些事情要变了。
他加快脚步走出暗道,回到房间里。福伯已经睡了,清心苑里一片安静。秦乐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被云遮住的月亮。
月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金晕。
那是后山的方向。
后山禁地。
先祖封镇。
秦乐缓缓握紧了拳头,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三个月。”他低声说。
“三个月之后,我就要下山了。”
他转身,走回床边。那本泛黄的册子还放在枕头底下,玉佩还贴在心口,滚烫的余温未消。
而窗外,后山方向的金晕,在夜空中缓缓扩散,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