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废材少主 第5章 暗夜杀声 (第2/2页)
树在晨光中沉默地立着,枝丫横斜,投下一片凌乱的影子。
福伯正在院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秦乐开窗,连忙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少主!您没事吧?执法堂的人怎么说?”
“没事。”秦乐摆了摆手,声音里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就是一个不知哪里来的蟊贼。执法堂会查的。”
“那……那您要不要换个院子住?这清心苑……”
“不换。”秦乐打断他,“住了十八年了,换个地方我睡不着。”
福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去熬碗粥吧。”秦乐说,“饿了。”
“哎,哎。”福伯转身去了。
秦乐望着福伯一瘸一拐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暖。这个老仆,从三岁起就替他挡剑,十八年来,从未离开过。他瘸了一条腿,却把秦乐看得比命还重。
“福伯。”他忽然叫了一声。
“少主?”
“这三个月,晚上别起夜了。”秦乐的声音很轻,“睡你的觉。”
福伯愣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应了一声:“是。”
然后他转身,拄着拐,慢吞吞地往厨房走去。
秦乐关上窗。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暗袋里取出那枚扳指,放在掌心。
黑色的扳指,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内侧那个“玄”字,刻得极深,几乎是嵌进骨子里的。秦乐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扳指翻过来,看扳指的底部。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刀尖刻上去的。他凑近了看,那划痕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个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手画就的符号。
那符号只有三笔——一笔横,一笔竖,一笔斜。
合在一起,是一个“七”字。
七。
秦乐的手微微一顿。
七拨人去后山,只回来三个。回来的三个,全都疯了。嘴里说着“他在里面”“他在看着”。
七。
玄字号杀手的扳指上,刻着七。
秦乐将扳指重新收好,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在想一件事。
后山禁地下面,到底是什么?
那些被调去后山的人,被抽走了一魂。抽走的魂,去了哪里?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还是被什么东西保存了?
还有那支“龙缠枪”暗卫。青龙阁内部,只有用剑和用枪双修的弟子。可真正纹着“龙缠枪”纹身的,只有后山禁地那一支。那一支暗卫,是大长老一手掌控的。可大长老一个化神期的长老,凭什么能掌控一支龙缠枪暗卫?
除非,那支暗卫真正听命的,另有其人。
秦乐停下脚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泛黄的册子。他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这本册子,是李云儿在他十岁那年给他的。册子里记录了一些基础的功法和药理知识,看起来平平无奇。可秦乐知道,这本册子,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他翻到中间的某一页,指尖在页脚处按了一下。
“咔。”
一声极轻的响动。
册子的封底,弹开一道暗夹层。夹层里,藏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绢帛。
秦乐将那绢帛取出来,展开。
绢帛上,画着一幅图。那图很简单,只有一杆枪的轮廓。枪身上缠绕着一条龙,龙首在枪尖,龙尾在枪杆末端。
龙缠枪。
和昨夜那个杀手手腕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秦乐看着那幅图,许久没有说话。
这本册子,是李云儿在他十岁那年给他的。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养母要给他看这样一幅画。现在他明白了。
李云儿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后山禁地下面压着什么。她一直都知道,那支龙缠枪暗卫是什么来头。她甚至知道,那些追杀他的人,到底是谁。
可她不说。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昨夜她就是这么说的。
秦乐将绢帛重新收进夹层,合上册子,放回枕头底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入,带着后山松林的清苦气息。远处,青龙阁的三十六座青峰在晨光中静默矗立,像三十六尊巨大的石像,冷冷地俯瞰着这座暗流涌动的山门。
后山的方向,一片安静。可秦乐知道,那片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呼吸。
它等了很久。
它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契机,等一把能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而他胸口那枚玉佩里的锈剑,就是那把钥匙。
“三个月。”秦乐低声说。
禁足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他就要下山了。去望仙阁,去找那个他找了很多年的人。
可他心里清楚,这三个月,大长老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过。
昨夜是玄字号,下次就是黄字号。黄字号一出,就是不死不休。
秦乐转过身,走到墙边,摘下那柄装饰用的长剑。剑身出鞘,寒光森然。他提着剑,在屋里缓缓起舞。剑光如练,一剑快过一剑。他的剑,没有任何花巧,每一剑都是直刺、直劈、直撩,像最朴素的杀人技。
一套剑法舞完,秦乐收剑而立。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胸口却剧烈起伏。练气五层的修为,撑不起这样密度的杀伐之剑。
“还差得远。”他低声自语。
他将剑挂回墙上,回到床边坐下。玉佩贴在心口,温润如常。可他知道,它随时可能再次发热。
窗外,日光渐盛。清心苑里,福伯的粥香飘了进来。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慵懒,像一个无人问津的废材少主的日常。
可秦乐的眼底,那层冰面之下,有一柄剑正在缓缓出鞘。
那柄剑等了十八年。
它还能再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就是它亮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