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7.涅槃 (第1/2页)
围拢到极点的火芒,终于在某一瞬动了,“噗、噗、噗——”,一道道看不见的火芒像密集的雨矢,劈头盖脸地砸在洛豪身上。
他苦修多年、已臻极境后期的炼体防御,在这造化火林孕育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火芒面前,竟如薄纸遇上了烧红的尖刀,几乎是一触即溃。
皮肤绽开,肌肉撕裂,一道道血箭从创口喷涌而出,可那些鲜血尚在半空,便被恐怖的高温蒸成了一团团血红色的雾气,继而连雾气都被焚成虚无,什么都没有剩下。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火芒来得又快又密,每一击落下,都像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身上,洛豪的身体在火芒中剧烈地震颤、抽搐,周身很快便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焦黑与血红交错,看上去狰狞可怖。
换了寻常的炼体修士,单是头一轮火芒便足以被打成齑粉,连元神都逃不出去,可他偏偏咬着牙,神志如铁钉般死死钉在识海深处,一刻也不肯松,他知道,这才是涅槃真正的开始。
洛豪的心神始终牢牢锁着那门炼体功法,以惊人的意志控制着周身淬炼的节奏——火焰先焚皮肉,将这些年修为沉淀下的杂质一层层烧尽;火芒再碎筋骨,把旧有的骨骼、筋膜一寸寸击碎、重铸。
从血肉到筋骨,他像一名最冷酷的匠人,亲手将自己这具身躯拆成一地废墟,又要在废墟之上,重新建起一座更高、更坚固的殿堂。
也不知被火芒反复打碎了多少遍,当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撕裂感攀升到极点、连他这具千锤百炼的身躯都再也无法多承受半分的时候,洛豪当机立断,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神识探入储物戒指,落在那株造化绿蒲之上,从中断下一截颇为粗壮的枝桠,随即将整株造化绿蒲连同那截粗枝,一齐引动,缓缓融入了自己残破不堪的血肉之中。
造化绿蒲入体的刹那,奇迹发生了,那些已经被火焰烧得干涸、枯寂,仿佛一片死地的血肉,在触碰到那股澎湃浩荡的生机之后,竟如久旱的荒原忽然迎来了天降甘霖,重新涌动起来。
肉眼可见的新肉从创口中生长、蔓延,精血在经脉中重新奔涌、沸腾,破碎的筋骨咔咔作响,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重新接续、凝实——然后,在尚未完全长好之际,便又被扑上来的火焰与火芒再次击碎。
碎,生;生,碎,涅槃之火与造化生机,就在洛豪这具血肉之躯中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每一次焚灭都伴随着一次重生,每一次重生都比先前更强韧一分,他的血肉就在这死去活来的反复煎熬之中,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脱胎换骨的蜕变。
起初,他还能凭着意志死死守住每一寸重塑的过程,将火焰之力与造化生机调和得恰到好处;到了后来,重塑的速度越来越快,碎与生的界限渐渐模糊,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前一瞬,五脏六腑被火芒洞穿,整个人像一块被摔碎的瓷器;后一瞬,造化绿蒲的生机便裹着滚烫的仙元力涌上来,将那些碎片重新黏合、烧造,出窑时,已是一件全然不同的器物,凤凰涅槃,向死而生。
直到此刻亲身滚过这一遭,他才算真正明白了这八个字的分量,旧身不死,新身不立,舍不得把自己彻底打碎、焚尽的人,便永远摸不到那一层更高的门槛,到了后来,变化甚至蔓延到了元神。
他那尊端坐识海、原本与肉身泾渭分明的元神,竟也被这股涅槃之力牵引着,缓缓沉入血肉,与重新生长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重新交融、凝合,再也分不出彼此。那种感觉奇妙至极,仿佛他不再是一个“拥有身体的灵魂”,而是一个从火中重新孕育而成的、完整的新生命。
伴随着血肉重生,他的头顶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被火焰焚得精光的发囊处,一缕缕漆黑的发丝重新钻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垂落。
在这片连护甲都能熔成铁水的火海之中,那一头新生的黑发竟丝毫无损,火焰舔上发梢,便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自行滑开。
也就在这时,一股难以抵挡的深沉倦意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全部神志,涅槃进行到这一步,已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导,后续的一切,身体自会循着本能完成。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意识便像沉入了无底的深海,彻底陷入了沉睡,他的身躯也随之轻轻一颤,缓缓离地而起,凭空悬浮在了四株火树围就的空地中央,黑发披垂,周身血污与焦痕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肌肤。
洛豪并不知道涅槃竟还有沉睡这一关。他若是早知会失去意识、任人摆布,便是拼着涅槃失败,也要先在四周布下一座防御大阵才敢闭眼——可现在,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悬在了杀机四伏的造化火林深处。
炼体功法自行运转到了极致,根本无需他主动催动,便循着他新生的经脉,如江河行地般浩浩荡荡地流转开来,仙元力从筋骨涌入经脉,又从经脉渗进血肉,滋养完血肉,再折返筋骨,如此循环往复,一周天接着一周天,永不停歇。
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强大气息,也在这具沉睡的身躯中悄然滋生、蔓延,如潮水般一圈圈向外扩散,最终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随着气息越来越浓,他的体表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雾气,白雾氤氲,宝光内敛,火林深处的恐怖炙热依旧一刻不停地涌来,火芒也依旧在四周呼啸盘旋,可那层雾气却始终凝而不散,如同一枚无形的茧,稳稳护持着沉睡的人。
一个月,两个月……转眼便是半年。
空地中央的身影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唯有那一头黑发在热浪中微微浮动,证明他仍是个活物,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体表那层雾气越来越稀薄,仿佛随时都会散去,而在四树空地之外,两株歪脖子火树夹出的一处岩凹里,郑冷施的半年,同样不好熬。
她所选的位置已是真境炼体修士所能承受的极限边缘,赤红色的热浪日夜不停地冲刷着她的身躯,像有千百把看不见的小刀,一遍遍刮过她的骨骼与经络。
头一个月里,她几乎日日都在剧痛中度过,肌肤被烤得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整个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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