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尚书的“赎罪” (第2/2页)
泥土中的种子,在黑暗中默默地等待着春天的到来。直到我们的人找到了他。”
黄炳昆的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敬畏。
“那......那苏大人是怎么找到他的?”
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声音淡淡的却不容质疑道:“暗影司的强大,行辕的能力,黄大人还是不太清楚的......事实上,我们掌握的事情,知道的内情,远远不止黄大人所想的这些......”
黄炳昆沉默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高兴。
“所以......李改之真的没死?”
苏凌点了点头道:“没死。而且,他还给了我一份账册。”
黄炳昆的身体猛地一震,声音更加颤抖道:“账册?什么账册?难道是......”
苏凌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就是欧阳秉忠当年亲手交给李改之的那份账册——记录了孔鹤臣、丁士桢以及所有参与者贪墨赈灾钱粮的详细账目和人员名单。李改之将其带回了故土。四年后,他将那份账册完好无损地交到了我的手上。”
黄炳昆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一种深沉的敬畏,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释然。
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苏大人胸有成竹......原来苏大人手里,已经有了欧阳秉忠的那份账册......”
他抬起头,看着苏凌,目光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苏大人......黄某服了。黄某在官场沉浮数十年,见过无数能人异士,但像苏大人这般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人物,黄某还是第一次见到。苏大人......当真是神人也。”
苏凌淡淡一笑,并未把黄炳昆的称赞放在心上。他看着黄炳昆,沉声道:“黄大人,现在你明白了吧?如果把你的账册和李改之手中的欧阳秉忠的账册合在一起......”
黄炳昆不等苏凌说完,便猛地接过了话头,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孔鹤臣和丁士桢,以及所有涉及当年旧案的人,无论是官是吏,一个都跑不了!”
苏凌闻言,终于沉沉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坚定,如同磐石一般不可动摇。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
“是的。一个都跑不了。”
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仿佛也在静静地聆听着这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对话。
过了良久,黄炳昆才缓缓开口,感慨道:“苏大人......黄某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犯过很多罪孽。但黄某今天才知道,原来老天爷还没有完全抛弃黄某——至少在黄某死之前,还能亲眼看到孔鹤臣和丁士桢那两个奸贼伏法。黄某......死而无憾了。”
苏凌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叹了口气道:“黄大人,你能有这样的觉悟,说明你良心未泯。虽然你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但你的配合和坦白,你放心,天子面前,苏某至少可以为你争取一个体面的结局。”
黄炳昆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种感激的颤抖道:“多谢苏大人......黄某......感激不尽。”
苏凌沉吟了片刻,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思索,仿佛在梳理着整件事情的脉络。
他端起茶卮,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然后放下,目光重新落在黄炳昆的身上,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询问道:“黄大人,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想请教你。”
黄炳昆连忙正了正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道:“苏大人请讲。黄某知无不言。”
苏凌的目光微微一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探寻的意味。
“第一个问题——当初你们对李改之,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动手?后来又为什么没有放过他,非要派段威去杀他不可?”
黄炳昆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该如何措辞。
他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擦着,然后缓缓抬起头,声音有些低沉道:“这个问题......说来话长。其实,李改之跟孔鹤臣之间,有一段特殊的关系。”
苏凌的心中微微一动,但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平静地问道:“什么关系?”
黄炳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李改之参加科举那一年,孔鹤臣是那一科的主考官。殿试之时,孔鹤臣极力推荐李改之的文章,最终天子钦点李改之为那一科的探花郎。所以,说起来,孔鹤臣与李改之之间,有师生之谊。”
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原来如此,李改之并没有告诉苏凌这一点,想必他有他的顾虑,但他给了苏凌账册,牢记欧阳秉忠这个挚友的嘱托,这份魄力和毅力,还是不易得。
苏凌想到这里,示意黄炳昆继续说下去。
黄炳昆继续说道:“正因为有这层师生关系,李改之在贪墨一事上虽然知道内情,但他选择了足够明智的做法——他没有像欧阳秉忠那样站出来揭发,而是选择了沉默。”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不参与,也不阻止,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种实际意义上的妥协,加上他与孔鹤臣之间的师生情谊,让孔鹤臣当时不忍心对他下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户部已经出了一个所谓的‘贪官’欧阳秉忠了。如果紧接着户部侍郎也爆出贪墨丑闻,那天子必然要问责。”
“赈灾是大事,户部主持其事,结果两个户部的主要官员都贪墨,丁士桢作为户部尚书,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在外人看来,这也太过巧合了——刚刚杀了一个欧阳秉忠,紧接着又处理一个李改之,难免会引人怀疑。所以,当时孔鹤臣和丁士桢决定暂时放过李改之。”
苏凌认同的点了点头道:“这个解释,合理。那后来呢?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黄炳昆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感慨。
“因为后来,孔鹤臣和丁士桢变得越来越狠毒了。他们杀了那么多当时涉事、辞官回乡的官员,已经杀红了眼。既然已经杀了那么多人,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连李改之也一并杀了了事。而且,孔鹤臣和丁士桢一直怀疑李改之手里有欧阳秉忠的账册。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苏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
“好一个‘斩草除根’。那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是段威亲自出马?以你们当时的势力,随便派一个杀手去就行了,何必动用暗影司的督司?”
黄炳昆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看向苏凌的眼神,带了些许的深意道:“这就要说到段威这个人了。段威当时在暗影司中,有些自视甚高,仗着自己是三方安插在暗影司的奸细,背后有靺丸和荆南的支持,行事颇为跋扈。孔鹤臣和丁士桢觉得,段威这个人野心太大,不太好控制。”“
所以,他们故意派段威去杀李改之,还有其他一些人——目的就是为了让段威手上沾满鲜血,让他彻底成为他们一条船上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有段威手上沾了血,他才不敢背叛孔鹤臣和丁士桢。因为他知道,一旦东窗事发,他犯下的那些杀人之罪,足以让他死一百次。这样一来,段威就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孔鹤臣和丁士桢,为他们卖命了。”
苏凌听完,沉默了很久,方呼出了一口浊气道:“好一个孔鹤臣......好一个丁士桢......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连自己人都算计得如此周密......看来,我之前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他抬起头,看着黄炳昆,声音里的感谢之意不似作假道:“黄大人,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让我对这桩案子的全貌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多谢了。”
黄炳昆连忙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感慨道:“苏大人言重了。黄某现在是戴罪之身,能为苏大人尽一份力,是黄某的福分......这也算黄某为自己赎罪吧......但愿他日做鬼,能够安心一些罢!”
苏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已经升在中天的太阳,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坚定。大日之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苏凌知道,所有的线索都已经串联起来了。
接下来,只要萧元彻的信一到,就是收网的时刻了。
而自己下一个目标,就是——户部尚书,丁士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