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进退 (第2/2页)
有立刻答话。
若是明军右军挥兵向西,他们身後这条路便时时会受到威胁。
而就算偏军那万人退到白马津固守,可那里既不是坚城,能挡得住大明右军数万兵马?
可要是分兵的话,谁走谁留?这是个敏感问题。
那边,王熔也差不多明白了利害,看了一眼程公佐,又转向罗弘信:
「魏王,昨夜我已经让人去东边叫住我成德的兵马,一会就派人去传令,让他们直接撤往白马,只是这白马是不是还得再加派人手?」
「加多少?」
「我们两家各出一些。」
两人说到此处,帐里那些刚才还急着请战的将校,渐渐都没了声音。
南面敌砦里守着朱瑾,东面又多出周德兴的军团,他们已经有腹背受敌的危险了。
而且就算他们打下了朱瑾的阵地又如何?只要後面周德兴拿下白马,他们这三万人一旦没粮,顷刻散尽。
但成德这边,苏汉衡想了想,还是提议要打一打,以步队围住军砦,以轻骑从侧面绕过去,也去断朱瑾的补给线。
他们守在那麽大点地方,就算有存粮,又能坚持多久?
罗弘信显然是不想打了,他淡淡说了句:
「去截补给线肯定可以,但也莫要南下太深了!」
「毕竟人家大军就在汴州,被人家骑兵咬住,我们这边怕也是来不及救的。」
「更不用说,就算断了人家粮,咱们粮要是也被断了,难道一起饿死?」
程公佐被这麽说,脸色有些难看,但终究只应了一声。
……
帐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早上出去列阵的几个兵马使派人来问,什麽时候可以出击。
但这种情况下,还谈什麽?所以那些传令兵又在帐里面听魏、赵两王说了一通,便回了各自军阵。
很快,原先已经束甲执槊的步卒,又在各自军旗下坐了下来。
而那边大帐内,这两位新受封的王,也并不打算就此退回河北。
毕竟他们这次渡河是为了那份政治承诺,现在什麽东西没捞到,自己倒是花了大笔开拔钱,尤其是魏博的府库早就空了,这一次退回去,下一次开拔钱都给不出。
所以你让他们就这样退,他们也退不了,深度套牢了!
但主动打前面军砦也是不能的,他们要保留完整的部队,一旦白马那边真撑不住,可以立刻返回。
那退也不行,进也不行,那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等在这边,等後唐军来打了。
昨夜,两人已经联名遣使往虎牢,请李克用示以进止,在信里他们详细说了郓州败报,也写了白马粮道的忧虑。
此时,两王商量了後,决定再写一封催问的书信,便叫书吏进来。
那王熔一边念,那书吏一边写,而旁边的罗弘信强忍着脚疼,目光放向帐外。
南边远远传来夯土的声音,明军正在喊着号子,擡起木夯,一下接一下地砸着木桩。
这边写完一行,那边便又砸下几声,错落有致。
……
同一日,虎牢关西。
李克用醒来时,一只手还压在横刀上,原先右肩下的毡褥已经不晓得去了哪里,硬床板硌得他肩胛骨发酸。
昨夜中军赶到这里,已经过了三更。
宿卫原本在关内收拾了屋舍,请他进去歇息,可通关的粮车太多,御前人马到时,根本没地方挪。
李克用发了一阵脾气,索性让亲军在道旁立帐,自己也睡在外头。
这会李克用无神地看着帐顶,外面有人往火里添柴,听动静,宿卫已经换过一班。
他躺着听了片刻,终於回过了神,忽然问道:
「几更了?」
守在帐口的牙兵掀帘进来,说天就要亮。
李克用撑着坐起,先转了转僵硬的肩膀,又把压在腿上的皮袍掀开。
靴子摆在毡边,靴筒里塞着昨夜脱下的裹脚布,他拎起一只闻了闻,皱着鼻子扔给牙兵,叫拿去洗。
那边,牙兵端来水,他就在铜盆里洗了脸,把颈後也擦过,水顺着短硬的胡须滴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左眼伤处有些痒,他拿布角按住眼眶边缘,压了一会儿。
旁边的小木匣已经打开,金面具躺在里面,皮带换过新的,面具也擦得发亮。
牙兵见他看去,便伸手拿,李克用却摆了摆手,先去系腰带。
近身侍奉他的,是跟了多年的老人,却没有一个敢擡眼去看李克用左眼的肉瘤的。
但外面一些新武士却有点会忍不住,总会在行礼以後偷偷去看,以前还无所谓,当了皇帝後,李克用就多少觉得那些目光叫人不舒服。
此时,牙兵给他李克用披上一件窄袖袍,又把横刀送过来。
李克用习惯性地抽出半截,检查了一下刃口,又推回鞘内,束在腰间,自己撩帘出了帐。
帐旁拴着几匹备马,马夫正在用毛刷刷着马背,那些战马舒服地打着响鼻,而在看到李克用後,甚至还在跺脚,甩尾。
李克用笑着走到一匹青马前,用手指挠了挠鬃根,那马偏过头来,嘴唇贴着他的袖口嗅。
他顺手拍了一下马鼻,俯身去看前腿,只是摸了一下,便问:
「昨夜谁骑它来的?」
「是大郎君。」
一听是李落落,李克用面无表情,喊道:
「蹄子擡起来。」
马夫连忙托起马蹄,李克用蹲下,便看见蹄铁内缘与蹄叉之间嵌着一块尖细石子,不仔细摸索,根本看不出来。
马夫也看到了,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因为这匹马一路没有明显跛行,所以他也没留神,此刻惶恐地等待李克用的责骂。
李克用用刀鞘敲了敲马夫肩膀:
「跪有何用?拿蹄钩剔乾净,再把这副铁掌卸下来重钉。今日不许骑它。」
「这些日奔波多,换马是频繁了些,可越是如此,你们越是要用心做事,不然就算不是朕骑它上战场,就是落落骑着,你晓得会是什麽後果吗?」
马夫连连磕头,感谢陛下开恩。
而李克用说完後,又去检查了下自己常乘的两匹,见没问题,才到帐边的火堆旁坐下。
锅里煮着羊肉,汤面上浮着细碎油花。
火兵知道他醒得早,早就割下一块带骨肉放在木盘里,又取了热饼、酪和盐来。
李克用拿小刀割肉,刀锋抵着骨头一转,肉便落进碗里。
他把盐撒上去,用刀尖挑着吃了两口,又将饼掰碎,泡进滚热的羊汤。
吃到一半,李克宁也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叠夜间送到的军牒。
李克用指了指旁边,让他坐下,问後军到哪里了。
李克宁一张口说的却是昨夜又倒毙了多少挽牛,多少辎重没跟上,还有一会出关的顺序。
李克用听得不耐烦,把骨头丢进盘里:
「从洛阳出来,到这里走了几日?」
「七日。」
「你也晓得是七日啊!那还不应该赶紧催?和我念这些有什麽用?」
锅边的火兵吓得站起来,李克用却已伸手接过军牒,一页页翻看。
他自己也晓得,骂人只能发泄发泄,让下面人知道他的不满,但真要解决问题,还是得冷静。
洛阳来的一千余辆粮车,胡真是凑来了,可这些车不是轮子大小不同,就是车轴长短不齐。
有些走着走着,车就散架了,然後把路一堵。
再加上各军自己的甲械、帐幕、炊具、伤病,以及成群的牛羊,九万人的行列摊开,那真是浩大漫长。
可这些东西他看得又头疼,看了一会就把军牒卷起来,将剩下半碗汤灌进肚子,起身道:
「看这些军牒没用,得直接去道上看!」
「还有和那帮马夫说,以後朕的战马,谁都不许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