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镜国师(上) (第2/2页)
鼎口朝下,对准京城中轴线。
“狼烟指路,天机倒扣。”顾雪蓑在墙根翻了个身,灰袍底下钻出三只灰蝶,蝶翅上各写一个字:鼎、养、鸦。他没睁眼,嘴唇翕动,声音含混:“我今儿三句真话用完了……这句算赠送。鼎养鸦,鸦噬鼎。镜国师,你养了一百二十年的东西……要出壳了。”
沈砚心口猛地一抽。望气之瞳内视,心口气运深渊里那枚鸦卵正在膨胀,卵壳透明,雏鸦蜷在里面,墨瞳睁着,瞳仁里映着倒扣的天机门,映着银灯的青烟狼形,映着苏清晏灰瞳里那半拉鸦爪印。雏鸦张嘴,无声地叫了一声。沈砚左腕上黑纹重现,这回纹路不再爬向心口,而是顺着手臂往下走,爬到指尖,凝成五根鸦羽形的黑甲。黑甲入肉,指尖滴血。
“沈砚!”苏清晏一把攥住他手腕。青白藤蔓从她腕上疯长,缠住黑甲,缠一圈,黑甲褪一寸,可每褪一寸,苏清晏掌心就多一个黑泡,泡里裹着鸦羽碎屑。她疼得眼皮直跳,嘴上不饶人:“五两。这只手再加五两。工伤,得加钱。”
“你刚才说四条命。”
“命是命,手是手。我靠手吃饭的,天机门传人,手废了你养我?”
霍斩蛟突然横跨一步。黑甲裂口里渗出的血滴在地上,血珠不散,凝成箭头,箭头指向驿馆后墙根。他鼻翼抽得风箱似的响,铁手套攥着最后那颗算盘珠,珠子已经嵌进掌心,他浑然不觉:“主公!墙根底下有东西在爬!”
后墙根青砖缝里,千张面皮正在往外挤。面皮薄如蝉翼,每张都画着同一张脸——沈砚的脸。眉眼神态一丝不差,连左肩那道疤都描得清清楚楚。千张沈砚面皮叠成一个人形,人形从墙缝里挤出来,落地成人,白衣,青衫,连发冠的样式都跟沈砚此刻一模一样。
裴狐。
千面楼主抖了抖袖子,面皮叠成的沈砚朝他拱手,声音也是沈砚的声线,连说话时左肩微耸的小习惯都仿得精准:“三祭品,人皇血、鼎守魂、狼神新娘。我代汝为祭,换草原永属裴氏。”
他手里托着一枚铜印,印面刻着“裴”字,印钮是只白狐,狐眼嵌着两颗米粒大的鸦羽。裴狐把铜印往沈砚脚下一扔,印面入土,白狐钮上的鸦羽炸开,黑雾腾起,雾里浮出一张地契。地契写满草原三十六部牧场的名字,落款处空白,只等一滴血。
“你代我?”沈砚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望气之瞳里,裴狐的气运像一张千层饼,每一层都是一张脸,每张脸都连着一条线,线头攥在旧京方向那只黑鸦爪里,“你拿什么代?你连自己的脸都是借的。”
裴狐笑了。沈砚的脸笑起来,连嘴角歪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所以我才能代你啊。我没有脸,所以千张面皮都是我的脸。你没有第二条命,所以——”他抬手,千张面皮从袖口涌出,在空中拼成一面人皮鼓,鼓面绷紧,上面自动浮现祭文,“三日后,我替你上祭台。你活着,我替你死。条件只有一个:草原三十六部,改姓裴。”
银灯往前跨了一步。银饰叮当声像刀片子碰刀片子,她盯着裴狐手里那面人皮鼓,草原人的血性顶到喉咙口:“裴狐!你拿我的血契换地契?苍狼王庭的牧场,什么时候轮到一只没脸的狐狸做主?”
裴狐扭头。沈砚的脸换成银灯的脸,连喉间那道新伤都仿了出来,血痂的颜色都一模一样:“银灯公主,你爹赤焰可汗的狼神血祭,祭的就是你。你逃了十八年,可你的血契还在。你咬指为证,狼烟指路。你以为你在帮沈砚?你是在帮谢无咎集齐三祭品。你、沈砚、苏清晏,一个都跑不了。区别只在于——你死了,草原归我;你不死,草原归谢无咎。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