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雾涌沧溟,龙脊初现 (第2/2页)
末端都连着一个指头大小的卯眼——那是插入传导晶柱的位置。他忽然道:“此塔要想重新启动,还差什么?”
沈括怔了一下,旋即如实道:“还差最重要的核心母晶。陛下,这座遗址年代过于久远,塔基内的黑晶石核心早已被取走或风化殆尽,若没有核心母晶嵌入,塔基盘面再完好也只是一座空架子。”
“核心母晶……”李易沉吟片刻,“长安、金山、暮光洲三地的能量塔,尚有备用的核心母晶吗?”
“长安城内尚存一枚备晶,金刚石级别,是贞观年间在少华山老矿脉中开采出的,当年袁客师亲自打磨成型。但若要将它调来此处,须经漠北转好望角再跨洋运抵,至少需两月。”
李易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基座图纸上:“两月太久了。沈括,你再仔细勘测一下这座高台正下方,看有没有突破。”
当日下午,沈括果然在高台底部寻到一条隐蔽的地道入口。入口处被一块断裂的巨石堵住大半,玄甲卫掘开碎石后,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以黑石砌成,光滑如镜,一路向下约十丈后,进入一间约两丈见方的地下石室。石室四壁同样刻满符文,正中央是一座半人多高的黑晶石坛,坛面上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晶体。
晶体浸在浅浅的透明液体中,澄澈如墨玉,隐隐透出幽蓝光泽。
沈括站在石坛前,双手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自坛中捧起那枚晶体,低声对李易道:“陛下,这是子晶。虽然纯度达不到核心母晶那般极致的层次,但配合塔基底座的十二道传导沟槽,足以承担中继传讯之任——它可同时向四座中继站转发通讯,每时辰误差不超过片刻。”
“能直接用?”
“能。”沈括顿了顿,“但子晶的能量输出功率有限,不能像核心母晶那般支撑全天候高频通讯。臣建议每隔三日启用一次,每次运转不超过两个时辰,如此可保子晶百年不衰。”
李易点了点头:“先把它嵌上去,通电试转,看看能覆盖多远。”
四月十二日傍晚,格物院在岛上高台塔基完成子晶装配。
当那枚拳头大的墨黑晶体嵌入塔基底座中央凹槽的一刹那,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气韵自塔基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海面平静如初,岛上鸟雀不惊,璇玑-丁型电台却骤然发出一声清晰的长鸣。沈括亲自坐在电台前,调校频率,须臾之后,塔底盘面上十二道沟槽依次亮起微弱蓝光,如萤火环绕成环。
子晶运转正常。
电台两侧的操控兵士旋动旋钮,不久,耳机中传来细碎的电流声中夹杂着的熟悉语调:“……这里是沧浪镇中继站。开启时间已过三个时辰,长安转来的电报共七份,请接听。”
沈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计时铜表,对李易道:“从长安经沧浪镇转发到此处,历时不过半刻钟。”
李易接过耳机,果然听见沧浪镇镇守使清晰的禀报声:“长安来电:太上皇垂询舰队安危,盼早日回音。另粮秣补给已装船完毕,不日启运暮光洲,可再转至落照岛备用。太尉李绩亦来电,京畿铁路已通至河西走廊尽头,第三批蒸汽机车已交付河西转运司。”
声音清楚明白,分毫不乱。李易将耳机交还给沈括,面上虽不露声色,心底却翻涌如澜——这处塔基底座所用的子晶,竟能与万里之外的长安通讯枢纽实现如此顺畅的接驳。倘若日后利用此岛作为南溟腹地的永久中继节点,大唐的通讯触角便可扎实地延伸至此前任何地图都未曾标注的极远海域。
当下他令人取来笔墨,提笔在刚绘成的海图上,于这座内海岛屿之侧落下两个新字:“定波”。
“传朕旨意:此岛自今而后名为定波岛,设定波府,隶岭南道海外都护府统辖。命郭待封抽调两百兵卒留驻,会同格物院工匠在此筑港建台。”他顿了顿,又以笔尖在定波岛南面尚未标识的空白海域画出一道虚线,“此处南行,当为‘天尽之海’的门户。”
随后的十数日,舰队在定波岛驻扎修整。士兵们砍伐林木、凿石筑台,短短十来天便在塔基高台周围建起一座小型棱堡,内设电台房、水柜、粮仓、军械库。岛上草木茂盛,溪水甘甜,又因四面环壁遮蔽风浪,实为天然的避风良港。沈括带着格物院工匠仔细校核了塔基的每一处符文、每一道沟槽,将子晶取出反复清洗、打磨、重新嵌装,把整座基座的转频效率调校到了最优状态。
第十日夜间,电台再度全功率运转,这一次收到了来自暮光洲的直接信号——全程四千余里,讯号清晰无误。
消息传开,满舰将士无不振奋。
而李易却没有沉湎于这一成就。四月二十二日深夜,他独自坐在定波府营帐内,面前摊开的是从定波岛塔基下方石室拓回的全部符文图卷。那些符文并非单纯的装饰花纹,而是某种类似“编码”的排列结构,与《天枢秘录》所载的龙脉节点编排如出一辙。他依照图卷将各节点连成一线,呈现在眼前的图形,竟与袁客师记载的那幅“寰宇龙脉总图”浑然一体——定波岛所在的这道海底龙脊,由西北向东南延伸,最终没入极南方向一片空白的海域之中。
那片空白的尽头,才是真正的“天尽之海”。
“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来真正的龙尾,还在更南方。”李易低声自语。
翌日清晨,内卫司侦察舰“靖海号”从北部海域返航,带来一条令人警觉的消息:在北偏西方向航行时,瞭望兵于雾中两次发现模糊的船影——大型帆船,非大唐样式,船帆灰褐色,吃水极深,驶向西南方向,速度约七节。
“船影有多少?”李易问。
“第一次距离过远,未数清;第二次靠近至约三里处,清数有三艘,首尾相距百余丈,不似商队,更像战阵行伍。”靖海号校尉抬手比划,“其中一艘船艉似装有类似炮位的装置,但未看到炮口闪光,估计是以后装式机匣架设的小型射具。”
李易眼中锐色一闪。他记得,此前在第856章清剿落星岛时,曾斩获一批法兰克、波斯萨珊残党的铁甲舰模具和工程图纸。落星岛残部被荡平后,仍有一部分拜占庭流亡者提前驾船逃脱,此后行踪不明。此刻这三艘灰褐色船影出现在雾海深处,由北而南,直指“天尽之海”的方向——恐怕不是巧合。
他当机立断,传令全舰队即刻备航。定波府留守人员与驻兵清单当夜便定,一百八十名士兵、二十名格物院工匠、两名电台操作兵,由一名果毅都尉统率,暂驻新筑棱堡;子晶保留在塔基内,每三日开机一次与沧浪镇、暮光洲交替通联。
四月二十四日清晨,薄雾初散,十二艘黑晶石铁甲舰缓缓驶出定波湾。舰艏劈开墨蓝色的海水,划出两道白练般的航迹,直指南方。李易站在寰宇号舰桥顶层,望着身后那座越缩越小的岛影,心中那条延伸向天的龙脊,仿佛正随航向不断舒展。
电台舱里,沈括的助手突然摘下耳机快步奔上舰桥:“陛下!沧浪镇加急转讯——太尉李绩急电,言‘西海舰队裴行俭部,已于好望角以南三百里处截获拜占庭流亡帆船队旗舰,夺获海图一卷。图中标注极南之处有一片常年冰封海域,内有巨岛群,形如龙爪。’”
李易目光一凝:“极南、冰封、龙爪——裴行俭的截获方向与此前靖海号侦察到的三艘船目标一致。”
他走到海图桌前,指尖落在袁客师《天枢秘录》中那片没有标出任何陆地的最南极处:“看来,那里才是天尽之海的真正入口。也是龙脉真正的尽头。”
窗外风声渐紧,白雾翻涌,十二艘铁甲舰斩浪向南,如同一支铁铸的离弦之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