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风水轮流转 (第1/2页)
梅府,时值夜黑,殿试已过去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梅问鹤却始终将自己锁在房门内,不与任何人接触。
今日殿试上的发挥,远不足他自己原先的设想。
原本他眼角余光察觉到了李宸自开考後顿笔不写,一个时辰过了,还呆若木鸡,心中尚有庆幸。
可谁知,他刚想要往卷子上誊抄自己的试题时,李宸竟然已经起身交卷了。
这要叫人如何不心慌?
究竟是何种文章,能够让他气定神闲到如此地步。
梅问鹤如临大敌,越看越觉得自己初始写下的文章太过浅薄,立意也远远达不到今日泰安帝在太和殿前所言的「言之有物」,於是便加紧修改。
可哪知,自己初版写下的文章,几经修改润色,梅问鹤却越发不中意,总是以为欠缺了什麽。
最终临近考试收场,就只得硬着头皮交上去一篇。
可这篇,是连自己也看不过眼的,如何打个翻身仗?
这般下来,别说一甲,只怕二甲进士也难。
害苦了我!此番殿试失常,岂不要沦为天下学子的笑柄?
梅问鹤双手紧攥着一本书目,是李宸旧时所着的《诗经新解》,眉关紧锁,面色阴鸷可怖。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叩响声,一名心腹小厮高声禀道:「少爷,该用膳了。」
「您在宫里定是一整天都没怎麽吃东西,回到府中怎好还是水米不进?」
「夫人早让灶上为您备好了饭食,就等您回来呢,若是不用,可要凉了夫人的心呀。」
梅问鹤本就没有发泄的出口,听见这一声,转头怒道:「滚!本公子没心情,今日,谁也别来烦我!」
小厮硬着头皮,还是劝说道:「少爷,再如何,也须得用膳啊。」
「小的将食盒摆在外面了,您若是有心情了,记得来取。」
「滚!」
随後,小厮便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门前没了动静,恢复安宁,梅问鹤的心神便重归手中捧着的书卷上。
双手渐渐用力,指甲戳破了几页,梅问鹤心中仍旧忍不住暗骂,怎敢如此行事的?
他到底有什麽仰仗?」
倏忽,门外又传来了响动,正是有人推门。
梅问鹤被这三番五次的搅扰弄得彻底暴怒,抬起手来,便要将手中书卷砸了过去。
可等一偏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手便当即顿在了半空。
「爹,您回来了?」
梅问鹤一惊,赶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孩儿问父亲大安。」
梅翰林提着方才摆放在外的食盒走进门来,随手置在一旁茶案上,微微瞪眼问道:「为何如此?」
梅问鹤垂下头来,低声道:「孩儿辜负了父亲您的期许,此番殿试,怕是难了。」
梅翰林自寻了个靠椅坐下,凝眉又道:「你乃五经魁之一,做得个中平文章,前三甲也有望,为何说难了?」
在父亲面前,梅问鹤只好如实交代,将殿试上的所见所闻所感一一说了。
待听完儿子的龃龉,梅翰林非但没有半点宽慰的心思,反倒一拍茶案,怒喝道:「成
事不足!」
「你可知此番殿试意味着什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乱阵脚,简直蠢得不像我的儿子!」
梅问鹤垂头,不敢吭声。
梅翰林舒了好几口气,压下心绪,方才温声开口道:「罢了,这不过是你的念头,或许结果比你想的还好些。」
梅问鹤点点头,又问道:「父亲可打听到殿试阅卷的情况?可有文风突出的排在前列?」
梅翰林摇了摇头,「此番陛下亲自操持,所有参与考评之人,连太和门都不许出。便是为父,也探听不到半点风声。」
话锋一转,梅翰林又道:「今日为父来,也不是与你说这些的。」
梅问鹤一怔,「那父亲想说的是?」
梅翰林盯着案头的茶盏,梅问鹤赶忙上前斟水。
待父亲呷了口茶,才听他徐徐开口,「薛家姑娘那头,你是如何回的?」
梅问鹤忙道:「按照父亲的意思,能拖则拖,他们吃了几次闭门羹,便也不再来了。」
「想来,是没有再续这桩亲事的念头了。」
梅翰林润了润嗓,放下茶盏,摇头道:「为父此番回京,一路上听说了不少事,其中,就有薛家的。」
「薛家自从两位主事人死後,本是一落千丈,在皇商中都快成了末流,自配不上咱家门第。」
「可如今却不知为何,反倒隐隐比往昔更胜一筹,竟将京城第一大银号日升昌也斗倒讲和了。」
「那日升昌背後站着的可是九殿下,怎会是个吃亏的主?可对丰字号却是说成割地赔款也不为过。」
「如今薛家经营着一整条街巷,十数门营生,怕是日进斗金啊。」
最终,梅翰林慨叹道:「这薛家想必是傍上了哪位皇亲贵胄。」
梅问鹤心头一凛,「这————这不能吧?从未听说过有此事。」
梅翰林瞪了一眼,「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梅问鹤赶忙垂头,「父亲教训的是。」
梅翰林再道:「先前我还想着该怎麽与你说,如今也好。既然你自觉殿试无望,那与
薛家的旧情,也未必就不可重拾。」
梅问鹤瞪大了眼,惊恐万分,「父亲!这如何使得?怕不是那薛家已经对我这人恨之入骨了。」
梅翰林道:「这又怎样?身为男子,脸皮要厚,你去求人家姑娘原谅不就成了?嫁入门来都是一家,还能翻旧帐不成?」
「我倒想你殿试一如往常,还按照我们先前的安排与贵人结亲,成就你一桩造化。」
「如今若是不成,薛家也未尝不是很好的後路。」
梅问鹤脸上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父亲,您旧时可亲口说过,商贾之女如何登我清贵之门?」
梅翰林霍然起身,拍案怒道:「荒唐?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时局动荡,有银子傍身什麽时候都不是坏事!」
见自家儿子一脸羞愤,梅翰林又教训道:「收起你那点迂腐清高之态,这顶不得一口饭吃!想想你爹,为了这个家,先前如何讨好那些你看不起的商贾的!」
随即,一起身,摔门而去。
梅问鹤则是始终伫立在原地,像是灵魂被从躯壳中剥离一般,慢慢倒在了地上。
半晌,梅问鹤自嘲笑笑,乾涩地嗓子都发不出什麽声响,「十年寒窗,挣来满身赞
誉。一朝归来,却要靠剥去颜面才能过活————可笑可笑。」
翌日,乾清宫,正中御案上,泰安帝如旧坐在案後处理政务。
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宣大臣廷议,时而传下政令谕旨,一整个晌午未有停歇。
适时,戴权在旁通禀,道:「陛下,沈大人已至宫门外。」
泰安帝瓮声应道:「让他进来吧。」
「是。」
未几,沈一清被宦官引进了门,立在案下远处,恭敬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沈一清再上前两步,将所携之物高高呈上,道:「此为今科殿试最终评优之前三十份,还请陛下过目。」
泰安帝点了点头。
戴权便上前,将那一叠卷子接了过来,整整齐齐摆在御案一角。
泰安帝遂又扬手道:「朕知晓了,会尽快处置,你先下去罢。」
听得此言,沈一清却并没有动。
泰安帝忍不住抬眼,问道:「还有事?」
沈一清点了点头,「陛下,臣还有一事叨扰。」
「说吧。」
泰安帝耐着性子,给着这位老臣颜面。
沈一清却是从怀中又取出一份卷纸,双手托起,恭声道:「微臣不才,有一卷极为特殊,遂不敢擅作定论,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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