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545章 暗夜伏击,铁骨何惧寒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0545章 暗夜伏击,铁骨何惧寒 (第2/2页)

   但板寸头毕竟是刀口上舔过血的人。他咬了咬牙,眼珠子一转,忽然想通了什么——买家峻说这些,恰恰说明他手里没有十足的证据。他要真有铁证,早就交给纪委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自己磨嘴皮子?

    “买主任,你差点把我绕进去了。”板寸头嘿嘿一笑,把手套摘下来,露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拖时间吗?实话告诉你,这条便道方圆两公里的信号我都给你掐了。你手机打不通,报警也没用。今晚这地方,就咱们几个。”

    老周在车里握紧了扳手。他知道买主任的手机确实打不通——刚才他偷偷拨了三遍110,全是忙音。对方用的是便携式信号***,这玩意儿在地下赌场很常见,用来防止赌客拍照留证。

    买家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信号被屏蔽,这条路平时人迹罕至,对方六个人带了钢管,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硬拼,他和老周两个人绝对打不过。跑,两边都是废墟,他对地形不熟,跑不出五十米就会被追上。

    唯一的优势,是信息差。

    板寸头不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也不知道他出发前给常军仁留了一条微信——“今晚九点过云顶阁便道,若九点半无消息,即启动应急预案。”常军仁是老纪委书记出身,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就回了他一句话:“一切小心,十五分钟没回复,我带人过来。”

    现在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六分钟。

    买家峻需要再拖六分钟。

    “我跟你讲个故事。”他忽然开口了。

    板寸头一愣。

    “我二十年前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基层派出所,抓过一个痞子。那痞子欺行霸市,无恶不作。抓他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买家峻看着板寸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说:你能关我几天?等我出来,我让你好看。”

    板寸头咧了咧嘴:“后来呢?”

    “后来那痞子被判了十二年。”买家峻说,“再后来,他出狱了。他找的第一个人,就是当年抓他的那个警察。”

    “报仇了?”

    “没有。”买家峻摇了摇头,“他请那个警察吃了一顿饭。”

    板寸头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坐了十二年牢,他娘没钱治病,死在了第三年。他媳妇改嫁了,带着孩子去了外地,连个信都没给他留。他在牢里想了十二年,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个抓他的警察,是那个把他推上这条路的人。”

    买家峻顿了顿。

    “那个把他推上路的人,叫‘大哥’。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大哥在后面数钱。他坐了十二年牢,大哥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板寸头的表情变了。

    很微妙的变化,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右手的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的关节。

    “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板寸头的声音有点哑。

    “没什么意思。”买家峻说,“就是想问问你——要是今天晚上,你栽在这儿了,你们杨总会替你说句话吗?”

    板寸头身后的五个人,手里的钢管又往下垂了几分。

    这个问题,他们显然也想过。

    便道上安静了大约十秒钟。风停了,碎纸落在地上不动了,连废墟里呜呜的哨音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那轮毛乎乎的月亮,冷冷地照着八个站着的男人。

    打破沉默的,是远处传来的一阵警笛声。

    很微弱,像是隔了好几个街区,但辨识度极高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板寸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妈——”他往前冲了一步,钢管举过了头顶。

    买家峻没有躲。

    他就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板寸头的眼睛,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板寸头的钢管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看到了买家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勇敢,不是无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力量。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色厉内荏的,见过视死如归的。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在六根钢管的包围下,还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输了的人。

    警笛声越来越近。

    废墟里的人开始慌了。有个小个子最先撑不住,把钢管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他这一跑,另外三个也跟着跑了。板寸头回头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脏话,但已经拦不住了。

    他转回来,把钢管往地上一摔。

    “买主任,咱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买家峻点了点头,“回去告诉杨树鹏——他欠新城的,我会一分不少地替他要回来。”

    板寸头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了废墟深处。

    买家峻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警车出现在便道尽头,直到常军仁从车上跳下来,直到老周从车里冲出来,扳手还紧紧握在手里。

    “老买!”常军仁跑过来,脸都白了,“你没事吧?人呢?”

    “跑了。”买家峻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常军仁觉得害怕。

    “你腿在抖。”常军仁说。

    买家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是的,在抖。抖得很厉害。膝盖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松了,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

    “老常,问你个事。”

    “你说。”

    “你们纪委审人,夜宵一般吃什么?”

    常军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面条。”他说,“青菜面,卧两个鸡蛋。”

    买家峻也笑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拍了拍上面的土。信封里滑出来的那几张照片——上面根本不是杨树鹏,是他在招商会议上拍的几张工作照,他随手装进信封的,赌的就是板寸头在昏暗的月光下看不清细节。

    “走。”他把信封揣回怀里,“吃面去。饿了。”

    车子驶出便道的时候,买家峻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光忽然亮了许多,照在那辆被遗弃的渣土车上,照在那根被摔在路边的钢管上,也照在他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有一滴汗。

    是他的。

    官场二十年,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后怕。

    但他也知道,今晚这一关过了,前面的路,更险了。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干了后背的冷汗。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里忽然哼了一句戏词。

    “大雪飘,扑人面——”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接了下一句。

    “朔风阵阵,透骨寒。”

    常军仁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着他俩,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唱戏?不过说真的,老买,你刚才跟那帮人对峙的时候,到底怕不怕?”

    买家峻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

    “怕。”他说,“怕也得站着。”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

    “人这一辈子,总有几回要站着挨刀。跪着躲开的刀,迟早还会砍回来。”

    常军仁没有说话。他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灯很亮。

    远处,沪杭新城的工地隐隐可见,塔吊上的灯光像一串星星,在夜幕中安静地亮着。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