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远在他乡为异客 (第2/2页)
子里那个正在扫雪的人,目光有些恍惚。
百日的时间说长不长,可对她而言,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自己是修士了,很久没有去想欲宗,去想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日子。
她甚至开始习惯每天清晨被鸡鸣吵醒,习惯药铺里那些凡人絮絮叨叨的病情,习惯宁渊在院子里劈柴时斧头落下的闷响。
宫寒月轻轻吐了一口气,伸手去抓身旁的茶杯。手指触到杯壁时微微颤了一下,热茶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也浑然不觉。
她近来愈发虚弱了。有时候坐着坐着,眼前的景象便从清晰变成模糊,又从模糊渐渐转回清晰,中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意识也时常飘忽,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风一吹便灭,再醒来时又不知自己刚刚睡了多久。
她知道,自己离那个尽头越来越近了,能多活这百日,已是身为渡劫的极限。
院内,宁渊扫完了最后一片雪,将扫帚靠在墙边。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原地,弯腰拢了一捧雪,慢慢堆起来。他堆得很慢,也很仔细,先用雪捏出一个圆球,再一点点往上添,添成头颅的形状,然后滚出一个更大的雪球做身子。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几乎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熟练。
很快,一个雪人的雏形便立在了院中。他蹲下身,端详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在雪人的头顶两侧各捏出两个小小凸起的耳朵。
看着这个有耳朵的雪人,他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追忆。
很久很久以前,每当下雪的时候,他和宁小洛都会在院子里堆雪人。那时候他还小,只有五岁。
宁小洛比他大三岁,每当下雪时,总爱牵着他的手,带他扫雪,堆雪人。
有一回,宁渊指着刚堆好的雪人问:“为什么大家堆雪人都不加耳朵?雪人如果没有耳朵,能听得到声音吗?”
听闻此言,宁小洛笑着说:“傻瓜,雪人是假的,有耳朵也听不到。”可她还是伸手,替他在雪人的头顶两侧各捏了一个耳朵。从那以后,他们堆的雪人便都有耳朵了。
如今看到这个熟悉的雪人,宁渊沉默了许久。远在他乡为异客,唯有这个雪人,似乎和曾经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见宫寒月伏在椅背上,肩头颤动,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见此情景,宁渊快步走到宫寒月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雪。
宁渊没有说话,弯腰将她从椅上抱了起来。宫寒月很轻,轻得几乎不像一个活人。她靠在他的胸口,虚弱地呼吸拂在他颈侧,气若游丝。而宁渊的心跳依旧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鼓。
他把她抱进卧房,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正要起身去倒水,手腕却被攥住了。
宫寒月没有松开手,反而抬起,揽住了他的脖子。
宁渊没有挣脱。他低头看着她。宫寒月也看着他,那双曾经冰蓝如霜的眼眸,此刻像被雾气蒙住的湖水,清冷却温柔。
“我快死了。”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日的天气。
“别走了。多陪我待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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