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来自边关的舞姬(10) (第2/2页)
别院那边近日……怎么样?”
小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将军问的是宁姑娘那边。
他躬身答道:
“回将军,赵管家差人来报过,说宁姑娘一切安好,就是……生活极简,除了做针线、看书,偶尔在院中走走,并无他事。”
“赵管家按您的吩咐,每日按时送了膳食过去,其他都让姑娘随意,姑娘也从不挑剔,给什么用什么。”
裴挚凌握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方才在别院偏厅里,宁馨站在桌边,素衣素簪,连腕上都没戴一只镯子。
偏厅里的陈设虽然简单,可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泡茶、递点心,不局促,也不讨好。
桌上摆着的自己做的点心,都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她在塞北活了十九年,在清平馆挣扎了十几年,如今到了京城,住进了他给的别院,却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盏中澄澈的茶汤,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
裴挚凌放下茶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下去吧,让赵管家多费心。”
“是。”
小厮退下了。
裴挚凌坐在灯下,拿起案上那本折子翻了两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索性放下折子,从怀中取出那方素帕,在灯下看了一眼。
帕子边缘已经有些发毛了,他日日贴身收着,被体温浸得柔软了许多。
他把帕子重新折好,收回怀中,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沉沉,远处更鼓声隐隐传来。
*
几日后,裴挚凌把手头的案子理出了头绪,将一干名册整理成册,呈给了皇帝。
御书房里,皇帝翻完那本名册,面色沉凝,最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接下来,也该是朕亲自处理他们的时候了……”
“辛苦你了。”
裴挚凌躬身:
“都是臣分内之事。”
出了御书房,他沿着宫廊往外走,迎面遇上了萧承稷。
萧承稷一身玄色蟒袍,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正往太后宫中去。
看见裴挚凌,他脚步一顿,随即笑着上前,拍了拍裴挚凌的肩膀,拉着他往廊柱后面的僻静处走了几步。
“裴将军。”
萧承稷压低了声音,面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回京这些日子,一直没得空问你,那姑娘可安顿好了?”
裴挚凌的手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
他面上没有波澜,语气也如常:
“殿下一直没有指示,臣便将宁姑娘安排在城东别院了。”
“安排了管家在那边照看着,一切安好。”
萧承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本宫一回京,皇祖母就给我定下了国公府的嫡女为正妃。”
“皇祖母那边催得紧,我实在不方便这时候把她安顿在身边。”
他顿了顿,看着裴挚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切:
“本宫有个不情之请,麻烦裴将军再替本宫照顾她一段时间。”
“等风头过了,本宫再做安排。”
裴挚凌垂着眼,应了一声:
“臣……遵命。”
他说这话时,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萧承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往太后宫去了。
裴挚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廊尽头,才慢慢转身往外走。
……
隔了两日,萧承稷派人送了礼去别院。
几个描金匣子,打开来是珠花、钗环、几匹妆花缎子,还有两盒宫里出来的胭脂。
送礼的内侍把东西放下就走了,客气话说了几句,无非是“殿下让姑娘暂且安心住着”。
宁馨把东西一一看过,没有急着试戴,而是让青杏把匣子合上,端到里间去。
青杏抱着匣子往里走,嘴里还嘀咕:
“姑娘,这珠花真好看,这缎子怕是贡品呢……”
“都收起来吧。”宁馨声音不大。
青杏哦了一声,开始把匣子一个个合上,抱起来往里间走。
珠花、钗环、妆花缎子、胭脂,一件件重新归拢进锦匣中。
她动作快,但东西多,桌上还剩两个匣子没来得及收。
就在这时,赵管家在门外通报:
“宁姑娘,裴将军来了。”
宁馨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挚凌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只系了一枚素白玉佩,比宫里的装束少了几分凌厉,可那双眼扫过来时依然带着惯常的敏锐。
他的目光在桌上停了停,两个描金锦匣敞着盖,里面珠光隐现,缎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寻常铺子里的东西。
裴挚凌的脚步顿了一瞬。
宁馨站起身来,迎了一步,语气坦然:
“这些是三殿下刚差人送来的,青杏正收拾着呢。”
裴挚凌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青杏抱着两个匣子从里间出来,见裴挚凌已经坐下了,也不好意思再进进出出,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两个匣子合上,摞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宁馨,宁馨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便抱着那一摞匣子往里间去了。
片刻后,里间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铜锁扣上的脆响。
裴挚凌看了一眼那把锁,问了一句:
“为何不用?”
宁馨走到桌边,给他倒了杯茶,语气平淡:
“这些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怕是殿下从宫里带出来的,太……招摇了。”
“奴家眼下住在将军的别院里,若是戴着这些出入,旁人看了不像话。”
“收着便是,不必穿戴。”
裴挚凌端起茶盏的手停了一瞬。
他想起那些匣子里的东西,确实是宫制的样式。
三殿下随手赏人,大约根本没想过,一个无名无份,住在臣子别院里的女子,戴着他从宫里带出来的首饰出门,会惹来什么样的目光。
她不是不喜欢,确实是不能用。
裴挚凌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明日我休沐,带宁姑娘去街上逛逛,可好?”
宁馨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浮起一层浅浅的惊喜,但她很快压住了,轻声问:
“不会打扰将军办正事吗?”
“不会。”裴挚凌说。
宁馨低头笑了一下,像是一朵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绽开了一瓣。
她抬起眼,声音轻快了些许:
“那奴家就厚着脸皮,叨扰将军了。”
裴挚凌看着她那个笑,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压下那点异样,语气如常:
“明日巳时,我来接你。”
宁馨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