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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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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2)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二章 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2)

    段郎放下茶盏,站起身,对段犹明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皇叔过誉了。小侄不敢与先皇比。今日请叔父来,只为鉴定几封信的笔迹,并非审案。叔父是大理段氏在书法界的泰山北斗,朝中大臣的奏折、军中将领的军报,没有叔父看不懂的笔迹。这几封信事关鸡冠城案,寺卿李大人不敢擅自定夺,特请皇叔出山相助。皇叔请。”

    段犹明拄着拐杖走到鉴定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铺在台上的三封信——不是原件,是抄本。原件在段郎手中,这三封抄本是由大理寺的书吏逐字逐行对临的,字迹、墨色、纸张的纹理都复制得与原件几乎一模一样。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信纸边缘慢慢划过,然后在其中一封信的“鸡”字上停住了。

    “这个字。左半边的‘奚’字写得有意思。写这个字的人,在‘奚’字右上角多加了一个点。这个点是行书的习惯——柳体的写法。段氏宗室里学过柳体的人很多,但写成这样的只有一个人。”段犹明将手指移开,抬头看向李大人,“这个人叫段真名。”

    堂下的宗亲们一阵骚动。李大人咳嗽一声:“老王爷,这三封信是举报信,举报的就是段真名。写信的人怎么可能是段真名自己?”

    “我没说写信的人是段真名。我说的是,这个‘鸡’字的柳体风格,是段真名的笔法。但笔法是可以模仿的。段真名的书法老师是当年的翰林院侍讲学士柳向匀,他教过很多段氏子弟——包括老夫。老夫也写柳体。段真名的柳体,跟老夫学的一样。”他放下信,转身面对满堂宗亲,目光清朗坦荡,“这三封信的字迹,模仿的是段真名的笔法。模仿得非常像,但有三个破绽。第一,段真名写‘鸡’字时右上角从来不点那个多余的点。第二,三封信的墨汁里都掺了铜粉,段真名的书房里没有铜粉,铜粉在苍山铜矿。第三,写这些字的人手掌比段真名大——字间距比段真名的习惯宽了半分。半分在书法鉴定上,就是铁证。”他说完这番话,拄着拐杖转过身,面对坐在太师椅上的段郎,“所以这三封信不是段真名写的。写这三封信的人——”

    他停了停,然后用紫檀木拐杖的杖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是老夫。”

    大理寺正堂上,段犹明那句“是老夫”话音未落,满堂宗亲已炸开了锅。

    坐在第二排的上关侯段真昔霍然起身:“叔父!你——你疯了?那三封信是举报信!你确定是你自己?”

    段犹明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转身看了段真昔一眼,目光平静得像洱海的水:“真昔,你坐下。老夫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段真昔急得额上青筋暴起,“你这一认,整个段氏宗室都要被你拖下水!你让李大人怎么审?你让大理寺怎么判?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们段家——”

    “真昔。”段郎开口了。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进沸水里,满堂嘈杂瞬间被斩断。

    段郎示意他坐下。段真昔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坐下了。

    段犹明拄着拐杖走到鉴定台前。那三封抄本还摊在台上,墨迹已干,铜粉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暗金色。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其中一封信的落款处——那里本该是“举报人”三个字的位置,他却点在了旁边的空白处。

    “真之,你查了笔迹,查了铜粉,查了族谱,查了老夫藏在书房里的诗稿。你查到了三封信是老夫写的,查到了老夫在鸡冠城案发时是兵部侍郎,查到了老夫赋闲十年间写了半屋子不曾示人的诗。但你有没有查到——”他的手指在信纸空白处画了一个圈,“这三封信,老夫不是写给大理寺的。”

    段郎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不是写给大理寺的?”

    “不是。”段犹明收回手指,将三封信按顺序排开,“第一封是写给段真名的。老夫告诉他,鸡冠城案的旧账已经有人开始在查了,他要做好投案自首的准备。第二封是写给段云霄的。老夫告诉他,他弟弟段云的案子有冤情,真正该为鸡冠城负责的人不是他弟弟一个人——他若还在江南,该回来看看。第三封——”他停了停,抬头看向段郎,“是写给你的。老夫告诉你,鸡冠城案还有最后一个知情者没有开口。那个人不是段真名,不是老夫,不是高升粒,更不是已经死了的段云。那个人的名字,就在老夫今晚交给你的那份档案里。”

    段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皇叔,你写了三封信给三个人,却用匿名举报信的形式送到大理寺。你是想让大理寺替你转交?”

    “不。”段犹明摇头,“老夫想让全大理的人都看到这三封信。”

    “为什么?”

    “因为老夫怕。”段犹明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他拄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发白,那根陪了他半辈子的紫檀木拐杖在大理石地砖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真之,你以为赋闲在家十年是享清福吗?你以为在书房里种种花养养鸟写写诗,就真的能忘掉鸡冠城那三千二百条人命吗?老夫告诉你,忘不掉。每到下雨天,老夫的膝盖就疼——不是风湿,是你皇兄当年用这根拐杖敲的那一下。他说这一下是替那些死去的兵士敲的。他敲得很轻,只一下,但这一下疼了老夫几十年。段真名在相国府里泡碧螺春,高升粒在按察使司里翻案卷,段云霄在铁山营里磨刀。每个人都以为老夫在养老,以为老夫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老夫已经是个废人了。但老夫什么都知道。段真名改城防图的那份军务部署,是老夫在兵部侍郎任上亲手拟定的。那份部署本来没有问题,是段真名在上面动了手脚——他把‘据守’改成了‘弃守’,把‘增援’改成了‘待命’。他改完之后拿给老夫看,老夫看了整整一夜。那一夜,老夫的手边就摆着一杯酒。那酒是毒酒。老夫想,把这份部署烧了,然后把这杯酒喝了,一了百了。”

    满堂寂静。连按察使司那位以铁面著称的老按察使都放下了手中的笔。

    “但你没有喝。”段郎说。

    “没有喝。因为天亮的时候,段真名来了。他跪在老夫面前,说他改城防图是奉命行事。老夫问他是奉谁的命,他没有说。他只说了一句话——‘皇叔,你若是喝了这杯酒,就永远不知道是谁要害鸡冠城了。’老夫信了这句话,把酒杯摔了,把那份部署锁进了苍山铜矿的档案库。这一锁就是近四十年。段真名投案自首,在寒山寺敲了六十下钟,把所有的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还是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不说,老夫就得说。老夫说了,就得有人听。老夫写这三封信,不是要举报谁,是要让全大理的人都知道——鸡冠城案还没完。”

    段犹明说完这番话,拄着拐杖缓缓坐回太师椅上。满堂宗亲面面相觑,连李大人手里的惊堂木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拍了。

    就在这时候,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势极快,听声音不止一匹。守在大理寺门口的侍卫还没来得及通报,一匹快马已经直冲到正堂外的台阶下。马上滚下来一个人,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他跌跌撞撞冲进正堂,扑通一声跪在段郎面前。

    “王爷!苍山铜矿——苍山铜矿的档案库被人一把火烧了!”

    段郎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就在老王爷进大理寺的时候!”那人抬起头来,满脸血污中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守库的十八个弟兄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放火的人用的是军中火油,火势极大,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整个档案库已经烧成了白地。属下拼死抢出了几卷残页,但大半档案——”

    他从怀中掏出几页烧焦的纸片,双手呈上。纸片的边缘还在微微冒着青烟,上面残存的字迹隐约可辨:“鸡冠城”、“调令”、“准予”、“照此执行”。最后一个字的落款处只留下半边——是一个“段”字。

    段郎转向段犹明:“皇叔,你说那份档案锁在苍山铜矿的档案库里。现在档案库被烧了。”

    段犹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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