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战略转变 (第2/2页)
吏连日呈报的乱象看似细碎零散,拼凑在一起,却是一股清晰的暗流。
归附土邦态度日渐暧昧,政令推行滞缓,乡野纠纷层出不穷,新垦屯田屡受滋扰。无公然举兵反叛之事,却处处可见消极抵触、观望犹疑之态。
折兰骨端坐案前,逐条阅览文书,心底已然看破孔雀军此番布局。
森那帕提无意即刻强攻坚城,亦不求速战速决的主力对决。
其真正用意,是以大军屯驻中线、近压北疆,借赫赫兵威制造战局悬念,再以财帛许诺、权势利诱渗透诸部。不战沙场,专乱治理。
他要破的,是汉军稳扎稳打、屯田固土、郡县化消化北疆的节奏。
此前恒南都护府的既定方略,本是缓图北疆。
凭借阿踰陀为根基,逐年开垦、逐年安民、逐年规整地界,慢慢收服人心、同化部族。不求急战,只求步步扎实,待根基稳固,再徐徐向南推进,蚕食整片恒河北岸。
这套方略最稳,损耗最小,长远必胜。
可此刻局势剧变,这套缓策已然行不通。
敌军主力不退、不攻、不走,以旷野驻军形成长久威慑,死死吊着全境土邦的观望之心。只要孔雀大军一日不溃,北岸诸部便一日不肯真心归服。长此拖延,郡县体系永远无法扎根,新附之地永无宁日,汉军只会被无尽细碎的内乱消耗拖疲。
稳扎稳打的路数,已然被对手彻底封死。
折兰骨抬手按紧案上军报,眼底沉色渐浓。
边疆战局,再无缓图余地,唯有提前会战。
恒南都护府此刻手握边疆最大的临机权限。
北疆所有新得土地、屯田物产、部族财货、战后功赏、阶位晋升,皆可由都护府就地裁定、就地兑现、就地施行,无需事事报备中枢。
这便是边疆野战军最恐怖的优势。
古来强军战意,多半源自实利。
内地官军赏罚滞后、封赏悬空,士卒多是被动从征。
而此地将士皆知,北疆新土尽在都护府节制之下,一战决胜,土地、财货、战功、世袭许诺,皆可当场落地。
以实利励死士,以就地封赏聚军心,无需朝廷诏令,边疆自能凝出最悍不畏死的战意。
除此之外,森那帕提此番调兵列阵,看似威慑逼人,实则已然露出致命破绽。
孔雀军原本依托波罗奈城垣为依托,凭城固守,兼具补给、屏障、退守之利。若死守坚城,汉军绝无轻易破局的把握,强行攻坚只会徒增巨损。
可如今森那帕提为造势慑众,主动将主力移出城池,屯驻两城之间的开阔旷野。
双方尽数弃城依托,直面列阵。
你不攻我城,我不袭你垒。
双方所有依托尽数剥离,剩下的,唯有堂堂正正的野外会战。
孔雀本想以驻军搅乱治理、拖垮汉局。
却无意间,把最不利于汉军的攻城拉锯,变成了最利于汉军的旷野决胜。
折兰骨起身,步出衙署大堂,望向城外辽阔原野。
大势已然明朗。
缓图之路断绝,拖延必生内患。
如今地利、军心、权限、野战优势尽数在手。
唯一破局之法,唯有集结北疆全部战力,主动寻求主力决战。
一战崩其中军,一战散其威慑,一战定恒河北岸乾坤。
喧嚣暗流的北疆,即将迎来一场无可避免的终极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