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时代局限下的冤案,今夜水落石出 (第2/2页)
马钱子的主要毒性与药理活性成分,士的宁(又称番木鳖碱)与马钱子碱。
士的宁是极强的中枢神经兴奋剂,极易选择性兴奋脊髓反射功能,过量则导致剧烈抽搐,呼吸肌麻痹。
而在人体药代动力学路径中,士的宁在体内的解毒,氧化与清除,其首要的核心代谢通路,正是依赖肝脏的,CYP3A4代谢酶。
啪啦。
林易的笔掉到桌子上。
链条闭合了。
如果是正常体质的患者,体内的CYP3A4酶活性健全,3克制马钱子煎出微量士的宁,进入血液循环后,肝脏会以很高的速率将其氧化水解,血液中的药物峰值浓度始终被压制在中毒阈值下方。
但李彭不同。
他刚刚在省中医院连续喝了整整两个月的补骨脂与白芷。
他停药半个月,体内的CYP3A4酶蛋白根本还没来得及重新合成。
当他贪求速效,瞒着之前的用药史,转头走进市一院急诊向罗文革求医时,罗文革面对的是一个肝脏解毒酶活性几乎归零的特殊载体。
罗文革按照自己行医三十年的老经验,辨证准确,用药严谨,落笔开出了安全上限的3克制马钱子。
这3克马钱子,在常人身上是破阴绝阳的良药。
但在李彭体内,进入肠胃吸收的士的宁涌入肝门静脉,却迎头撞上了一座彻底熄火的代谢工厂。
CYP3A4酶全线停摆,士的宁根本无法被转化降解。
药物在体内的消除半衰期被动延长了数倍,血药浓度呈指数级垂直暴涨。
血液里的游离士的宁犹如决堤洪水,长驱直入冲垮了血脑屏障,直接轰击在脊髓前角运动神经元上。
服药两小时。
中枢爆发性中毒。
角弓反张,脊髓缺血坏死,呼吸骤停,终身截瘫。
书房里落针可闻,只有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声。
两张处方。
顾成峰开的没有错,守正补虚,滋阴填精。
罗文革开的也没有错,大毒治病,力挽狂澜。
在那个没有现代药物相互作用数据库,没有CYP450代谢酶概念的一九九八年,两位在江州中医界享有盛誉的名医,开的方子都挑不出毛病。
但偏偏就是那12克补骨脂,9克白芷,与半个月后的3克制马钱子,在李彭的肝脏里撞到了一起,酿成了大祸。
一场因隐瞒病史,跨院转诊,代谢酶长程抑制所导致的罕见药物相互作用事故。
最终,被粗暴地归结为罗文革用药过猛,导致医疗事故。
罗文革含恨服毒。
张清山替友背黑锅二十六年,声名受损,与最高荣誉绝缘。
罗强怀揣对中医的刻骨仇恨远走海外。
两位大夫的辨证用药挑不出错漏。
这只是一场被时代认知局限掩埋了二十六年的悲剧。
林易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孙老把这份病历交给他,其深意不言自明。
孙仲言信守的承诺,是给当年御医派一个迟到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公道。
就在这层厚重迷雾即将揭开的刹那。
桌角处的手机突然亮起。
嗡……嗡……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国医大师孙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