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天文志详星象变 (第1/2页)
洛阳太史局内,铜铸浑天仪在北风的吹拂下发出低沉的回响。太史令周宣已经连续三夜没有合眼,眼眶深陷,手指颤抖地在一卷帛书上勾画着天穹图。他的弟子守在门外,任何人靠近便以咳嗽示警——可昨日傍晚,那枚"客星"的轨迹终究被巡夜宦官看了去。
今晨卯时,御史中丞张华的奏疏第一个递到了太极殿御案上。疏中引《春秋》灾异之例,指"客星犯紫微",乃"主星失位、德政有亏"之象,请陛下罢科举、停均田、暂缓迁豪强实关中,以顺天意。
刘封看了一遍,搁下,端起茶盏。茶汤微温,他啜了一口,又拿起第二份奏疏。这回是太常卿陈矫,措辞更委婉,大意相同,只是末尾加了一句"臣等恳请陛下敕令太史局详占星变,择吉日告庙禳灾"。
第三份更直白——是散骑常侍崔邈的密奏,指"星变主东宫不稳,恐有兵戈伏于洛阳城中",请即刻彻查羽林卫中鲜卑降卒动向。
刘封将三份奏疏并排铺在案上,目光从左扫到右,嘴角微微一勾。他把茶盏搁下,对身边黄门侍郎道:"摆驾太史局。"
半个时辰后,太史局重檐下的铜铃被一双龙纹靴踏响。周宣闻报慌忙出迎,伏在阶前不敢抬头,只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平和的嗓音:"周卿,那客星在哪个方位?带朕上去看看。"
周宣愕然抬头。天子要亲登观星台?那台高九丈,木梯陡峭,寒风凛冽,万一失足……
"愣着作甚?"刘封已经迈步朝梯口走去,"朕二十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比这高的城楼都翻过。带路。"
观星台上风大得能把人脸皮撕开。周宣裹紧了袍子,颤抖地指向东南方天穹:"陛下请看,自壬戌日起,此处忽现异光,其色赤黄,昼隐夜现,至昨夜巳时已移三度,正犯太微垣右执法星。臣……臣夜夜观之,不敢妄下定论。"
刘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此刻是辰时,日光大盛,肉眼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周宣说的"客星"是什么——前世的知识告诉他,这种突然出现又逐渐移动的赤黄色光点,要么是新星爆发,要么是彗星回归。他在现代读过的天文常识里,这东西和人间吉凶没半点关系。
"周卿,你测了它的轨迹没有?"
"回陛下,臣以浑仪测了四夜,每夜移位约四分度,方向东南偏南,行速均匀。"
"匀速。"刘封点了点头,"若是不祥之兆,天地示警,应当或快或慢、或进或退,叫人揣摩不定才对。既然它走得匀匀净净,那不过是天穹中一粒寻常星子,远在九霄之外,与你我的德政无关。"
周宣愣住。他身为太史令二十余年,历代典籍中对客星的解读无一不是"主某方兵灾""主大臣黜""主水旱",哪里有人说过"走得匀就是寻常星子"?
"你过来。"刘封转身走下观星台,周宣跌跌撞撞跟在后面。到了太史局正堂,刘封指着那具青铜浑天仪,问:"这具浑仪,能测出那客星距地几何吗?"
"臣……只能测方位、测行度,距离之远近,实在是……"
"测不出,对吧?"刘封绕着浑仪转了一圈,"那你怎么断定它离得近、足以影响人间的祸福?万一它在八万里之外,比月亮还远,你在这里磕头禳灾,它照样我行我素。"
周宣额头渗汗。这话犀利得让他无地自容。天文之学自周秦以降,重占卜而轻实测,浑仪虽巧,却是用来测"吉凶方位"的,从未有人想过要量一量星星有多远。
刘封在堂中踱了数步,忽然驻足,指着浑仪上那圈黄道刻度:"把这具浑仪改了。加装窥管,把全天星宿的位置重新测绘一遍,每一颗星记下赤经赤纬,编成星表。客星也不例外——从今天起,太史局的任务不是占卜吉凶,而是测绘天穹。星星离多远、转多快,你们给朕一个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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