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水库 (第1/2页)
“去吧。”他说,“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推开门,走出房间,走进那条昏暗的走廊,没有回头。
因为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我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我沿着楼梯走上去,那个中年警察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我穿过那条狭窄的走廊,走到后门。
铁门打开,夜晚的冷风迎面扑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走出后门,铁门在我身后重新关上,发出咔嗒一声锁定的声音。
我站在窄巷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际线上映出一片模糊的橘红色。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零七分。林峰帮我争取的十五分钟窗口已经过了,但我没有听到警报声,说明一切顺利。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窄巷子走出去,穿过那个废弃的停车场,走上主路。夜晚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柱。我沿着人行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去城郊水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哪个水库?城郊有好几个。”
“东边那个。”我说,“就是那个废弃的小水库,旁边有一片杨树林。”
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出租车驶入夜色,朝着城市东边驶去。
我靠在后排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父亲的对话。那块石头,那只刻在石头上的燕子,那个埋在地下的铁盒子。二十年了,它一直等在那里,等着我去取。
出租车在四十分钟后停在了水库边上的一条土路上。我付了车费,下车,站在夜色中,看着眼前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水域。
水库比我记忆中要小得多。也许是因为我长大了,也许是因为这些年水库一直在萎缩,水面比十年前退了很多,露出大片干涸的河床。岸边的杨树林还在,只是比记忆中更密了,树影在夜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沿着水库岸边走,寻找那块刻着燕子的大石头。记忆中的位置在水库的东岸,一棵歪脖子柳树旁边。我走了大约五分钟,终于找到了那棵柳树——它还在,只是比记忆中更粗了,树干歪得更厉害,几乎要贴到水面上。
我用手电筒照向柳树旁边,一块灰白色的大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半埋在泥土里,一半露在外面。我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筒仔细照了一遍石头的表面。
那只燕子还在。
刻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依然能辨认出那只展翅欲飞的鸟的形状。我伸出手,用手指沿着刻痕描了一遍,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线条在我指尖下延伸。
然后我站起来,把手机放在一边,双手抓住石头的边缘,用力往上抬。
石头很重,比我预想中要重得多。我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石头掀开了一角。石头底下是一片潮湿的泥土,泥土里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我把石头完全掀开,跪在地上,用手刨开泥土,把那个铁盒子从土里挖了出来。盒子不大,大约二十厘米长,十五厘米宽,表面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是军绿色的。盒子上缠着一层已经腐烂的防水布,我扯掉防水布,发现盒子的锁扣上挂着一把小锁。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铁盒子的盖子。
里面放着一沓泛黄的纸张,纸张最上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是我父亲的笔迹:
“小逸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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