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数七秒的人 (第1/2页)
画面停在最后一帧。老秦伸手要倒带,手抖,一个键按了三回才按中。
“再放一遍。”他说,“我再看一眼那个人。”
“先别动。”阿夏已经把台史馆的访客登记翻出来了,“上周三那一页,整页没了。裁纸刀裁的,口子齐得很。”
登记本断了,门禁还在。两套旧记录一对:周三下午四点零三分入馆,四点四十四分出馆。
四十分钟。
旧物监控是上个月新装的,存档还剩二十天。调出来,画面里一个老人,拎着搪瓷缸,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怀里抱只锈铁盒。他在三号剪辑室的复原陈列前,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别人看展柜。
他看墙角那台导播对讲机。
临走,他叫住老秦,问了一句话。
“那台机器,导柱修好了吗?”
方岚头一个反应:导柱是什么,她答不上来。
第二个反应更冷。导柱上个月才坏。坏过这件事,除了台史馆内部,外头没一个人晓得。
盛典结束的第二天,他就来了。
“他不是来参观。”方岚说,“是来验收。局里布下的东西,一样一样验。导柱吃声音,坏了会糊细节。他要用这台机器,就必须先验它。”
阿夏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看了我们二十多年,现在轮到他看我们。”
锈铁盒当天下午在杂物间找着了。登记条上的字:旧零件,无保留价值。
盒子打开,三样东西。
一张九九年三月七号机修班的走廊门禁日志复印件。当晚22:52,三号剪辑室的门,从“检修”权限里打开过。
一把黄铜钥匙。齿纹磨得发亮,近期上过油。
盒底压着一张铅笔字条。
“凡是七秒,是真的。给会数七秒的人。第109盘。”
阿夏捏着纸条,半天没出声。
数七秒这件事,她只干过一次。在屋里。出着声。
“油上了没多久。”老秦捏着钥匙看了齿口,“东西搁着不动的人,不上油。上油,是给回头取东西的人备的。”
第109盘,进了老秦那台旧机器。
七秒黑场,一秒一秒走完,画面接上郑聿白那盘磁带断掉的地方。九九年三月七号,23:17之后,缺失的四十三分钟。
屋里四个人都在。郑怀山坐主位,开口第一句:
“我的名字,今晚借他用一次。”
描签名不是偷。
是授权。
方岚还没从这六个字里退出来,声轨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声咳嗽。压得极低,从机器后方传来。
老秦的手停在键上。
“屋里不止四个人。”他说。
之后半个钟头没人说话。阿夏把门口那块玻璃反复放大,反光里多出一道人形的影子。
老秦逐帧比。肩膀的重心,左肩前倾的习惯,袖口补丁的位置。
比完,他直起身,嗓子哑了。
“是我师父。赵守拙。”他说,“赵师傅。五年前退休回乡的赵师傅。”
赵师傅老家,老秦去过。院里丝瓜藤干死了,灶膛没烟火气。人根本没回去。
一个对外消失五年的人,一直站在离真相三米的地方。
阿夏把方知微二十多年的口供摊满一桌,凡“不知道”全标黄。
十七个。全挤在一类问题上:谁修的机器,谁给的钥匙,谁送的宵夜。
“她不替事撒谎。”阿夏说,“她只替人挡。”
只有一处答漏了。被问到“有没有人给您带过宵夜”,笔录记着,她停了三秒。
“……他特意绕那段路。”
方岚坐在对面,把这条慢慢想完。她妈不是在等人翻案。她妈是替一个人留黑场,留了二十多年,等一个会放的人。
方岚把三样东西并排摆开。郑聿白送来的磁带,第三处备份,匿名快递里多出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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