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98章 穷途末路,枭雄卸甲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598章 穷途末路,枭雄卸甲降 (第2/2页)

…”曹定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沙子摩擦。

    他环顾四周。

    左边,是汉军冰冷的弩箭,箭簇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右边,是汉军沉默的长矛,矛尖凝着未干的血。

    前方,是陆怀瑾平静无波的脸。

    后方,是他仅存的、眼中只剩下恐惧与麻木的亲卫。

    无路可逃。无仗可打。甚至,连死得像个皇帝的资格,都快没了。

    宁孤城死了,死在为他断后的路上。

    虎豹骑没了,折在泥沼和箭雨里。

    他的大雍,他的雄心,都如同这身沉重的、沾满泥污的铠甲,成了笑话,成了累赘。

    “嗬……”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后变成一种类似呜咽的喘息,“哈哈……哈哈哈……下马……卸甲……降……陆怀瑾……你好,你真好!”

    他猛地抬起手,将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狠狠掷出!

    “锵啷——”

    长剑划过一道弧线,深深插入远处的泥沼里,只露出一小截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去解自己身上那副早已破败不堪的鎏金铠甲的束带。

    束带被血和泥浆糊死,他解了几下没解开,干脆用蛮力一扯!

    “嗤啦——”

    皮革断裂的声音。

    他一片片地,将那些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和武力的甲片,从身上撕扯下来,扔掉。

    护肩、胸甲、护臂、腿甲……沉重的金属落在泥水里,发出“噗通噗通”的闷响,溅起污浊的水花。

    很快,他身上只剩下染血的、破烂的中衣,紧紧贴在瘦削的躯体上。

    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他推开身前一个下意识想来搀扶的亲卫,那亲卫的手刚碰到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曹定jiangdu自一人,迈开了脚步。

    步履蹒跚,深一脚,浅一脚,踩过自己刚刚卸下的铠甲,踩过泥泞,踩过或许是他部下的尸体,朝着陆怀瑾马前,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把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那个睥睨四方的雍皇,踩进这无尽的泥沼里。

    硬地上剩余的亲卫们,呆呆地看着他们皇帝的背影,没有人出声,没有人阻拦,甚至没有人流泪。

    一种巨大的、空洞的绝望,已经彻底吞噬了他们。

    霍青崖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身体在泥水里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十步。

    曹定疆在距离陆怀瑾马前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

    暮色苍茫,从低处向上看,马背上的那个玄衣身影,仿佛与渐渐暗沉的天穹融为一体,年轻,挺拔,却带着山岳般的厚重与不可撼动。

    而他,曹定疆,衣衫褴褛,满身污秽,仰望着那座山。

    过去几年的追逐、对抗、算计、厮杀,在这一刻,清晰地倒映在曹定疆逐渐模糊的视野里。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掉了所有。

    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

    “噗通。”

    不是倒下,是跪倒。

    大雍皇帝曹定疆,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肮脏的泥水里,溅起的污水打湿了他凌乱的头发,粘在他的脸上。

    他向前俯身,额头触地,抵在那混杂着血水、泥浆和败草的冰冷土地上。

    一个嘶哑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微弱,却足以让最近的人听清,也足以让陆怀瑾听清:

    “罪臣……曹定疆……”

    声音哽住,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才续上那微弱的气息:

    “……愿降。”

    最后两个字,轻如蚊蚋,却重如千钧,砸在这片死寂的泥沼战场上。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风掠过芦苇的沙沙声,和泥水偶尔冒泡的咕嘟声。

    陆怀瑾坐在马上,看着马前泥泞中,那个以额触地、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

    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也没有明显的厌恶或轻蔑,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早已预料到、且必然会了结的公务。

    他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

    然后,他侧过头,对身旁如铁塔般矗立的典韦,清晰地吩咐道:

    “押下去。好生看管。”

    说完,他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扫过那些残存的、呆若木鸡的雍军士兵,声音传遍四方:

    “传檄雍州全境——”

    “其主已降,抵抗无益。”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乌骓马迈开步子,载着它的主人,沿着汉军分开的道路,向后方行去。

    玄色的衣袂在晚风中微微拂动,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典韦一挥手,两名黑甲禁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几乎瘫软在泥地里的曹定疆架了起来,拖着便走。

    泥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蜿蜒的拖痕。

    霍青崖被人从泥水里拎起来时,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目光呆滞,任由摆布。

    残余的雍军亲卫,在汉军长矛的逼迫下,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手中残破的兵器。

    金属落水的叮当声,零星响起。

    暮色,彻底笼罩了华容道这片死亡的泥沼。

    远处,隐约有快马奔腾的蹄声,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仿佛要迫不及待地,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传向四面八方。

    那面插在泥里的、曹定疆的佩剑,在最后一点天光下,闪过一丝微弱的寒芒,旋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