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眼镜蛇的血海深仇 (第2/2页)
你们不知道眼镜蛇的过去。”他慢慢地说,目光从两个人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旧地图上,可焦点并不在地图上,好像在看更远的地方,“所以你们无法理解他的决定。”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地下室里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
“薛仁涛曾经杀了眼镜蛇的家人。”
萧世军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周锐和方怀山同时坐直了身子。
萧世军接着说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得很慢。
“五年前,淞沪会战打完,上海丢了。眼镜蛇那时候在闸北一家纱厂做账房先生,刚娶了媳妇,媳妇姓沈,是纱厂里的女工,人很秀气,说话细声细气的。第二年,生了个小子,白白胖胖的,会叫爹了。眼镜蛇他娘从乡下过来帮着带孩子,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裹着一双小脚,走路一摇一摆的,可爱抱着孙子在门口晒太阳。”
他说到这儿,声音顿住了。
周锐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来。
萧世军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后来,日本人进了上海,薛仁涛那时候已经是日本人的走狗了,给鬼子带路,挨家挨户搜抗日分子。那天他带人搜到闸北,进了眼镜蛇家那条巷子。眼镜蛇不在家,去外地送账本了,家里就剩下他媳妇、他娘,还有那个三岁的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被白炽灯的嗡嗡声盖过去。
“薛仁涛那个畜生,看见眼镜蛇他媳妇长得好看……”
萧世军停住了。他的手指头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半晌,才把那句话说完。
“他把她凌辱了,后来他的媳妇含泪自尽了,眼镜蛇的儿子,老娘,也没有幸免于难,遭到了薛仁涛的残忍杀害!”
地下室里“哗”的一声响。
周锐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翻过去,“哐当”一声砸在夯土墙上。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肩膀抖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了一圈,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操他祖宗!”
他抬手就往桌上拍下去,“砰”的一声,茶壶盖子跳起来,转了两圈,落在桌面上碎成两半。他好像没听见似的,又拍了一下,手心拍得通红。
“这个畜生!这个狗汉奸!他不得好死!”
方怀山没有拍桌子。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他盯着桌面,嘴唇紧紧抿着,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是在咬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换作是我……换作是我,我也得去,必须杀了薛仁涛,报仇雪恨。”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湿,可没掉下来。他看了看周锐,又看了看萧世军。
“组长,眼镜蛇他,他这些年,在酒店里端盘子、递烟、陪笑脸,得受了多少委屈?支持他活下去的希望,恐怕就是为了能有一天,亲手杀死薛仁涛。”
他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手背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
周锐也慢慢坐下来,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回去。
萧世军等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才长长地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比刚才还沉,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点东西都掏出来了。
“为妻儿父母报仇,这是眼镜蛇一辈子的心愿。”
他把那张纸条从桌上拿起来,捏在手指间,纸边在他指腹上蹭了蹭。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机会,薛仁涛那个畜生要去拉塞尔酒店赴宴,就在眼镜蛇的眼皮子底下。换了你们,你们能放过吗?”
周锐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方怀山也摇了摇头。
“我也没权利阻止他。”萧世军把纸条慢慢折起来,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攥在手心里,“更不能阻止他。”
他抬起头,看看周锐,又看看方怀山,目光很慢,很沉。
“如果眼镜蛇牺牲了,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说完这句话,地下室里安安静静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就那么坐着。头顶上的白炽灯还在嗡嗡地响,光黄黄的,照在三个人脸上,把每一道眉头、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阵子,周锐闷闷地开口。
“组长,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萧世军苦笑一声,无奈道:“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也根本救不了他,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只要眼镜蛇动手了,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众人全都沉默了,气氛压抑至极。
天井里的那只野猫,不知什么时候又跳走了。四合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胡同里传来一声远远的吆喝……“磨剪子嘞……磨菜刀……”,拖得长长的,在暮色里飘着,飘了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