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思来想去 (第1/2页)
虚假的家宴结束,如今才是真正的家宴。
地点不在醒神寺,不在任何需要穿西装打领带,端着香槟杯假笑的高级场所
——上杉越在东大后面那条小巷子里经营了数十年的拉面店今天提前打烊,门口的暖帘被取下来,换上了一个手写的貸切木牌。
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从附近居酒屋叫来的烤串,炸鸡,刺身拼盘和好几大杯生啤,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扔得到处都是。
上杉越放下被一饮而尽的啤酒杯,陪着绘梨衣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两个人盘腿坐在拉面店角落的小矮桌旁,膝盖上各放着一台掌机,屏幕上的怪物猎人角色正联机围攻一头体型巨大的火龙。
绘梨衣的操作行云流水,太刀见切如风,上杉越的大剑却屡屡砍空。
前任影皇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里念叨:
“这东西怎么比昂热还难打?!”
绘梨衣没说话,腾出一只手,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爷爷不要贪刀”
上杉越低头看了看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把本子推回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一定不贪。”
另一边的年轻人们没有一个在谈论正事。
路明非和温蒂挤在同一张椅子上,面前堆着好几盘还没动的烤串。
温蒂正用筷子夹着一块炸鸡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特瓦林站在她肩头,用鸟喙轻轻啄着她嘴角沾上的碎屑。
路明非端着果汁看她吃,偶尔伸手帮她擦掉下巴上沾的酱汁,动作自然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风间琉璃靠在后墙上,折扇合拢搁在手边,他今天换下了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高领毛衣,穿着一件极简的深灰色和服,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
樱井小暮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梅酒,小口小口地抿着,嘴角那个弧度说明她此刻非常满足。
乌鸦咬下一串提灯,感受着蛋黄在舌尖上炸开的腥香,一边嚼一边还不忘逗逗自家少主。
“话说老大,你不是答应了让我们去玉藻前玩吗?”
源稚生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饮料,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我没有逼你留下来。”
乌鸦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早就看穿一切的欠揍语气回了一句:
“行行行,是我自己犯贱非要留下来行了吧”
夜叉在旁边闷声不响地吃着烤牛舌,但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他。
源稚生把目光从乌鸦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这间他来过无数次却从未认真端详过的拉面店。
上杉越和绘梨衣正为那头火龙的血量焦头烂额,源稚女和樱井小暮并肩靠在墙上低声说着悄悄话,温蒂把那块她吃不下的炸鸡夹到路明非碗里,路明非用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一口吃掉。
像这种聚会,以后可能会很少吧。
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
永远泡在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被蛇岐八家的事务缠身,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樱慢慢从少女变成中年妇人——她依旧会站在他身后,帮他端咖啡,帮他挡子弹,帮他调整每一场会议的行程。
而他最怕的是,他会永远找不到那个叫赫尔佐格的人。
犬山贺的情报网确实权威。
他联合风魔家的忍者,从此不再接取暗杀或保护任务,全力投入对日本境内全覆盖式的搜索。
蛇,血系结罗,一系列被人觉得和暗杀无关的侦查言灵全部被派上用场,每一个下水道口,每一个废弃工厂,每一条深山老林里的小路都不放过。
日本那么大,他们得找很久,而且赫尔佐格肯定狡兔三窟。
——这个老狐狸在黑天鹅港的废墟里都能活下来,在蛇岐八家眼皮底下伪装了几十年。
但眼下只能按照犬山贺提出的假设来,人怎么可能窃取龙王的力量呢。
源稚生把目光转向正在吃炸鸡的路明非和温蒂,这两个孩子是特例
——作为人类,或者说作为混血种的顶点,他们本身就是能够屠龙的天王级高端战力。
看他们从海里出来时浑身的伤口,衣服被冰刃割得破破烂烂,路明非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细长疤痕,温蒂散开的麻花辫和被海水浸透的校服裙摆。
——他们付出了极其巨大的代价才将龙王杀死。
源稚生又伤感上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趟日本之行不仅让温蒂用海洋与水的权柄补足了理想流体对于液体的操控能力,更让路明非从小魔鬼那里得到了黑日,以及更早之前就拿到的时间零。
路鸣泽一开始根本没打算让哥哥过早接触混血种世界,因为一旦接触,等待他的只有悲伤和欺骗。
而交换到最后,连他也会欺骗哥哥。
这一切改变的原因,全是嫂子。
他刚开始还不太喜欢嫂子这个变量。
他给哥哥安排的人生剧本里没有这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她忽然冒出来,打乱了所有命运线,把路明非从那条注定孤独的轨道上硬生生拽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当时气得差点在时停领域里摔东西。
之后就发现真香了。
这个变量不仅把哥哥养得白白胖胖,还顺带帮他把黑蛇也收服了——那可是他在四大君主中唯一看得顺眼的臣子。
而现在最让他满意的是,哥哥作为人类的懦弱已经几乎被铲平。
现在的哥哥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犹如山海还没巨变,世界属于他们时,那种披靡天下的姿态。
王就该有王的样子。
今晚在醒神寺那一拳,就是最好的证明。
路明非正把一块烤鸡翅从温蒂碗里抢过来,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你刚才不是说不吃了吗!”
“我又想吃了不行吗!”
“你已经吃了好几块了!”
“那是因为好吃!”
“你咋这么牛逼呢?!”
“哎呦我从小到大都牛逼咋整啊?”
路鸣泽在意识深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默默把王就该有王的样子这句话从脑海里划掉了。
特瓦林蹲在温蒂肩头,用它新长出来的鸟喙轻轻啄着温蒂的耳垂,喉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咕噜声。
它偶尔也会想起自己曾经是海洋与水之王——那份权柄现在就在这个正抢鸡翅的女孩体内安静地流淌着。
不过比起统治海洋,它还是更喜欢蹲在她肩上吃鲷鱼烧。
毕竟前任主人零号发脾气的时候会把它团成球丢进深海裂缝,而现任主人只会把炸鸡分它一半。
…
“少主,要喝点酒吗?”
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极细微,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源稚生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永远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女孩。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标准的执行局作战服,换了一件极简的深蓝色和服,长发用银色簪子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
她手里端着一壶刚温好的清酒,壶嘴还在冒着极淡的白汽,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正罕见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得到的回应。
樱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她就算是换人设,换成明媚开朗的女高中生,阴郁内敛的暗杀者,毒舌犀利的吐槽役——也全部都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
通常只有他开口要求之后,她才会执行:倒茶,倒咖啡,整理文件,安排行程。
每一项都精准利落,每一项都带着那种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标准微笑。
“那,来点吧。”
源稚生把杯子递过去。樱微微欠身,双手端起酒壶,将温热的清酒缓缓注入杯中。
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脆,她的手指很稳,和平时帮他包扎伤口时一模一样。
源稚生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晃荡。
他低头看着杯中那道极细的漩涡慢慢消散,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执行局刚成立那年的庆功宴上,乌鸦和夜叉把他灌得酩酊大醉,第二天他在自己办公室的地板上醒来,身上盖着樱的风衣。
以前在执行局还有放假的时间,斩完鬼回来可以休整几天,在道场里挥挥竹剑,去便利店买瓶汽水,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发一会儿呆。
现在一周干七天,七天连轴转。
大家长办公室的灯从来都是源氏重工最晚熄灭的那一盏,公文堆得比竹剑还高,密党的质询函一封接一封,赫尔佐格还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在凌晨之前合过眼了。
他抿了一小口清酒。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点起一小团极淡的暖意。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樱,你也坐下喝一杯吧。”
樱愣了一下——这是少主第一次主动邀请她一起喝酒。
她的手指在酒壶的壶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微微点头,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源稚生看着她也端起酒杯,忽然觉得今晚的清酒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樱手里那只还满着的酒杯。
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动。
“这段时间辛苦了。”
樱低头看着自己杯中被碰得微微晃荡的酒液,那圈涟漪从杯沿荡开,在清酒表面画出好几道同心圆。
她把酒杯端到嘴边,用极小的音量回了一句:
“不辛苦。只要您在,就不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