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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白昼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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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白昼黑水 (第1/2页)

    视频是在下午三点零七分开始爆的。

    最早发布的是一个本地财经号,标题写得极狠:

    “海晟危机背后:被免职银行干部深夜密会监管人员,岭湾金融风暴是否另有剧本?”

    十分钟后,几个情感号、民生号、房产号、短视频营销号同时跟进。有人剪出周砚白走进经侦支队侧门的画面,有人把许清禾在南湾旧街下车的照片放大,配上“监管干部私查旧案”的字样。还有人扒出许清禾父亲许怀远多年前卷入非法集资案的旧新闻,把几篇早已沉底的报道重新翻出来,用红圈标注“畏罪病亡”“违规审批”“旧案疑云”。

    文字像脏水,泼得又快又准。

    “父亲旧案未清,女儿带队查案,是否存在利益冲突?”

    “周砚白被免职后仍接触案件资料,是正义还是越权?”

    “海晟集团倒下,谁将低价接盘旧港资产?”

    “顾沉舟到底得罪了谁?”

    这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只要被抛出来,就足够把水搅浑。

    经侦支队三楼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胸口发闷。

    罗启明站在投影前,看着舆情监测曲线一路上扬,脸色阴得像窗外将雨未雨的天。

    “发布源查到了吗?”

    网安人员敲着键盘:“首发账号注册主体是岭湾一家文化传媒公司,法人是空壳。服务器转发链很绕,但素材不是临时拼的,至少跟拍了两天。南湾、便利店、总行门口、经侦侧门,都有人布点。”

    许清禾站在白板前,没有看屏幕。

    她手里拿着记号笔,仍在梳理沈知遥资金线:沈知遥个人账户——恒益财富VIP产品——澜海资本旧港专项计划——旧港项目公司股权预付款。

    她的字很清秀,落笔却重。

    周砚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你单位那边怎么说?”

    许清禾没有回头。

    “让我立刻回局里说明情况。”

    “现在?”

    “现在。”

    罗启明皱眉:“这个时候让你回去,明显是想把你从案子里摘出去。”

    许清禾平静道:“也可能是正常组织程序。”

    罗启明冷笑:“你自己信吗?”

    许清禾把笔帽盖上。

    “我信不信不重要。程序来了,我得去。”

    周砚白说:“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她回答得很快。

    周砚白看着她。

    许清禾转过身,脸色有些疲惫,却没有慌乱。

    “这件事把你和我绑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我们所有动作都显得不清白。你现在跟我去,只会坐实他们想讲的故事。”

    “那你一个人去?”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来的。”

    这句话让周砚白心里微微一刺。

    许清禾没有卖惨的意思。她只是陈述事实。

    从进入岭湾的第一天起,她查的是一张网,也是在查父亲的旧伤。她不能把悲伤摆出来,因为一旦摆出来,就会被人说她带着私怨;她不能显得太冷,因为太冷就会被说没有人情;她不能靠近周砚白,因为靠近就会被说官商勾连;她也不能离得太远,因为没有周砚白,银行内部很多专业线索很难打开。

    她一直走在一条很窄的线上。

    线的一边是程序,另一边是人心。

    罗启明把一份材料递给她。

    “这是刚固定的沈知遥资金路径初稿,你带走复印件,原件留队里。有人问,你就说是根据经侦同步线索履职,不是个人私查。”

    许清禾接过材料。

    “谢谢。”

    罗启明看着她:“许处长,案子查到这一步,谁都可能被拿掉。拿掉不丢人,关键是东西要留下。”

    许清禾点头。

    “我明白。”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看向周砚白。

    “你别去找沈知遥。”

    周砚白微微一怔。

    许清禾说:“她现在是关键资金线人物,也可能是诱饵。你现在被免职,身份很敏感。你去找她,不管谈什么,都会被拍。”

    周砚白问:“那谁去?”

    “罗队会依法传唤。监管组也会走正式程序。”

    “如果她不配合呢?”

    许清禾看着他:“那就等她不配合。”

    这话听起来笨,却是最稳的办法。

    周砚白知道她说得对。

    可他也知道,顾沉舟和苏曼既然能把沈知遥这条线暴露出来,就不会只是等他们按部就班去查。沈知遥既是线索,也可能是下一枚被推出去的棋子。

    许清禾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屋里安静了一瞬。

    罗启明看向周砚白:“你也别乱动。”

    周砚白笑了笑:“你们今天怎么都喜欢提醒我?”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像要乱动。”

    “我只是待岗,不是失去行动能力。”

    “你要是妨碍侦查,我照样请你喝茶。”罗启明把名单扔给他,“现在能做的,是帮我们看这批名单。哪些是银行大客户,哪些和海晟授信有关,哪些和旧港项目有关,你比我们熟。”

    周砚白接过名单。

    他坐回桌前,翻开第一页。

    名单很长。

    有企业主,有工程承包商,有银行高净值客户,也有几个看似普通的个人投资者。金额从几十万到几千万不等。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资金线,也可能是一段关系、一份人情、一场饭局、一次不该有的默许。

    他看到第三页时,手停住了。

    “这个人。”

    罗启明走过来:“谁?”

    “邱建民。”周砚白指着名单上的名字,“岭湾城投集团原副总经理,前年退二线。他不是普通投资人。他名下不应该有这么大额的闲置资金。”

    投资金额:一千八百万。

    产品名称:恒益旧港专项收益计划。

    推荐人:苏曼。

    资金来源备注:个人账户转入。

    罗启明皱眉:“城投集团原副总?”

    “对。东岸新区基础设施配套、旧港改造前期征拆,都和城投集团有关。”

    罗启明立刻记下。

    周砚白继续往下看。

    “还有这个,黄世钧,做工程分包,过去几年一直承接海晟和城投的土方项目。他投资了八百万,可能不是自有资金,像是工程回款转投资。”

    “这个,吴欣怡,岭湾一家评估公司的合伙人。海晟抵押物评估报告,有几份出自她们公司。”

    “这个,陈立群,和盛担保公司前财务负责人。”

    名单一页页翻下去,原本散乱的资金开始出现形状。

    恒益财富不是单纯向普通投资人募集资金,它还像一个蓄水池,把城投、工程、评估、担保、银行客户、海晟上下游企业甚至部分干部亲属的钱汇聚起来,再通过不同产品投向海晟和旧港项目。

    有些钱可能是贪婪。

    有些钱可能是利益输送。

    有些钱可能是为了洗白关系。

    还有些钱,只是被高收益引来的普通储蓄。

    黑水和清水混在一起,最难分。

    罗启明越听,脸色越沉。

    “这已经不是单个财富公司非法募集的问题了。”

    周砚白说:“这是一个影子资金池。”

    “恒益做池,海晟用水,澜海接资产,银行给信用,地方给背书。”罗启明冷声道,“好一套组合拳。”

    周砚白没有说话。

    他想起顾沉舟的声音:潮水没退之前,没人知道下面有什么。

    现在潮水退了一点,露出的不是礁石,而是一片烂泥。

    下午四点二十分,许清禾还没有回来。

    网上舆情仍在发酵。

    有人把周砚白和许清禾在便利店的照片做成拼图,配文“深夜同进同出”;有人从周砚白过往履历里找出他曾负责海晟集团某次风险审查的记录,断章取义称他“先批后查”;还有人爆料说许清禾进入岭湾后“直奔海东支行”,目标明确,是为了替父翻案。

    许清禾单位没有回应。

    岭湾农商银行总行倒是很快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

    “近日,网传我行个别干部有关信息,我行高度重视,已启动内部核查。相关人员已暂停岗位职责,配合调查。我行将坚持依法合规、实事求是原则,切实维护客户合法权益和地方金融稳定。”

    声明没有点周砚白的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他。

    银行是最会写这种话的地方。每一个词都稳,每一句都留余地,每一段都像没有感情的墙。墙立起来,先把被推出来的人隔在外面。

    陈晓敏打来电话时,声音很低。

    “周行长,总行刚派刘志峰来了。”

    “我知道。”

    “他让我们把所有恒益相关登记材料先移交总行办公室,说后续统一口径、统一处理。”

    周砚白眼神一沉。

    “经侦和监管已经封存过的材料,不得随意移动。”

    “我也是这么说的。”陈晓敏声音有些发抖,“但刘行长说,现在海东支行由他负责,我无权拒绝。”

    “材料现在在哪?”

    “还在一楼临时工作区。我让小赵拖了一下,说要先清点。”

    周砚白看了一眼罗启明,打开免提。

    罗启明直接开口:“我是经侦支队罗启明。陈经理,所有已登记涉案材料,任何人不得擅自转移。你现在立刻把现场情况拍照录像,保留沟通记录。我们马上过去。”

    陈晓敏像抓住救命绳。

    “好,罗队,我明白。”

    电话挂断后,罗启明骂了一句。

    “动作真快。”

    周砚白站起身。

    “我去海东。”

    罗启明瞪他:“你刚才没听懂?”

    “材料是客户交给海东支行的,很多登记信息只有我和陈晓敏清楚。你们去是执法,我去是协助说明。”

    “你已经被免职。”

    “所以我不进工作区。”周砚白说,“我站在门口。”

    罗启明看着他,冷笑:“你觉得自己很守规矩?”

    “比他们守。”

    罗启明盯了他两秒,转身拿外套。

    “走。”

    海东支行门口,比早上安静得多。

    但安静不代表平静。

    一辆总行公务车停在门前,刘志峰带来的两名办公室人员正在和陈晓敏争执。营业厅内,临时登记窗口已经停下,几名员工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客户提交的材料被装在透明文件箱里,箱子上贴着编号,但还没有搬走。

    刘志峰四十五岁上下,身材微胖,头发梳得很整齐。他原本是另一家支行行长,出了名的“稳”,也出了名的会看风向。总行让他来接手海东支行,意思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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