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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白昼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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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白昼黑水 (第2/2页)

明白:别再查了,先把火压下去。

    他看见周砚白,脸色不太好看。

    “砚白,你怎么来了?党委已经决定让你回总行待岗。”

    周砚白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我不进现场,只提醒一句,这些材料涉及经侦和监管调查,不能随意转移。”

    刘志峰笑了笑:“谁说随意转移?总行统一保管,统一处理,也是为了规范。”

    罗启明出示证件。

    “涉案材料已经进入调查流程。没有经侦同意,任何单位不得移动。”

    刘志峰脸色变了变。

    “罗队,银行内部材料,按规定应该由总行统一管理。”

    罗启明说:“客户提交的证据材料,不是你们内部材料。你要拿,可以出具法律依据。”

    刘志峰被堵住。

    他转头看陈晓敏,语气沉下来:“陈经理,你是海东支行员工,组织纪律懂不懂?”

    陈晓敏脸色苍白,但这一次没有低头。

    “刘行长,我懂。所以我才不敢随便交。”

    刘志峰眯了眯眼。

    周砚白看了陈晓敏一眼。

    这个前两天还在惊慌失措的大堂经理,终于开始知道什么叫边界。

    就在双方僵持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律师模样的人。

    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皮肤很白,短发,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飘。她一进门,就摘下墨镜,看了一圈。

    “谁是负责人?”

    刘志峰立刻转身:“我是海东支行临时负责人刘志峰。请问您是?”

    女人看向周砚白,又看向罗启明。

    “我叫沈知遥。”

    营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砚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亦安的妹妹。

    恒益财富VIP客户。

    三千万元资金最终流入澜海资本旧港专项计划的关键人物。

    她竟然自己来了。

    罗启明走上前。

    “沈女士,我们正准备联系你。”

    沈知遥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知道。所以我先来了。”

    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我的说明。我投资恒益财富,是个人理财行为,资金来源合法,与我哥哥沈亦安无关。我不认识顾沉舟,不参与海晟任何项目,也不知道什么澜海资本旧港计划。请你们不要把我个人投资行为政治化。”

    她说得太完整,太提前,像背过。

    许清禾不在,罗启明自然接过。

    “沈女士,你的投资金额是三千万。你是否知道该产品资金最终投向澜海资本旧港专项计划?”

    “不知道。”

    “谁向你推荐?”

    “苏曼。”

    “你和苏曼什么关系?”

    “朋友。”

    “你认识谢临川吗?”

    “不认识。”

    “认识顾沉舟吗?”

    沈知遥停顿了一下。

    “见过,不熟。”

    “在哪里见过?”

    “公开活动。”

    “你哥哥是否知道你投资恒益财富?”

    沈知遥脸色冷下来。

    “罗队,我刚才说了,这和我哥哥无关。”

    “有没有关系,要看证据。”

    沈知遥身后的律师立刻开口:“罗队,请注意询问方式。沈女士是主动配合说明,不是被传唤,更不是嫌疑人。”

    罗启明看了律师一眼。

    “我知道。”

    周砚白站在门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知遥。

    她的手握着包带,指甲修得很好,颜色很淡。表面看,她很镇定,甚至有点傲慢。可周砚白注意到,她的右手小指一直在轻轻抖。

    她不是不怕。

    她是被人教过怎样表现得不怕。

    周砚白忽然开口:“沈女士,你什么时候认识苏曼的?”

    沈知遥看向他。

    “你是谁?”

    刘志峰立刻插话:“这是我行待岗员工,周砚白。周砚白同志,现在这里由我负责,你不适合提问。”

    沈知遥眼神微动。

    “原来你就是周砚白。”

    周砚白平静地看着她。

    沈知遥笑了笑。

    “网上说你很厉害,把海东支行搞得鸡飞狗跳。”

    周砚白没有理会这句挑衅。

    “苏曼把三千万产品推荐给你时,有没有说过旧港项目?”

    沈知遥说:“没有。”

    “有没有说过这笔投资收益有保障?”

    “没有。”

    “有没有说过你哥哥知道这件事?”

    沈知遥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周砚白看着她:“你很怕别人把你哥哥扯进来。”

    沈知遥冷笑:“那是因为你们正在恶意联想。”

    “正常投资人会关心本金能不能回来,你进门第一句话却是撇清你哥哥。”周砚白说,“沈女士,苏曼让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说明情况,是为了提前切断你和沈亦安之间的线。”

    沈知遥猛地攥紧包带。

    律师立刻说:“周先生,你没有资格询问我的当事人。”

    刘志峰也沉声道:“周砚白,请你立刻离开。”

    罗启明没有阻止。

    他在观察沈知遥的反应。

    周砚白继续道:“你如果真的想保护你哥哥,就不要背别人给你的稿子。苏曼、顾沉舟、谢临川,他们不会保护你,也不会保护沈亦安。他们只会让你变成一张防火墙。”

    沈知遥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周砚白说,“你今天来得太快,说明有人提前告诉你,经侦查到了你的资金线。能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多。苏曼?顾沉舟?还是你哥哥?”

    这一次,沈知遥没有马上回答。

    她身后的律师急了。

    “沈女士,我们可以走了。”

    沈知遥却没有动。

    她看着周砚白,眼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沈女士,建议你不要急着走。”

    众人回头。

    许清禾站在门口。

    她应该是刚从单位赶来,外套仍搭在手臂上,脸色比离开时更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周砚白微微一怔。

    “你回来了?”

    许清禾没有看他,只看着沈知遥。

    “我是省金融监管局许清禾。你的资金线已经进入监管和公安联合核查范围。你现在主动说明,有助于厘清责任;如果继续按别人给你的口径切割,你会把自己推到更危险的位置。”

    沈知遥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就是许清禾?”

    “是。”

    “网上说你父亲……”

    “网上还说很多事。”许清禾打断她,“你是成年人,应该知道真假不能靠网上判断。”

    沈知遥被噎住。

    许清禾走到她面前。

    “我只问一个问题。三千万,是你的钱吗?”

    营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沈知遥的脸色终于变了。

    律师立刻说:“这个问题涉及个人隐私,我的当事人可以不回答。”

    许清禾看着沈知遥。

    “你可以不回答。但如果这三千万不是你的钱,而你替别人认下来,性质就变了。”

    沈知遥嘴唇动了动。

    周砚白注意到,她眼底的防线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来电人:

    哥。

    沈知遥低头看着手机,脸色瞬间惨白。

    所有人都看见了。

    许清禾声音很轻:“接。”

    沈知遥没动。

    铃声在营业厅里持续响着,一声一声,像某种催命的敲门声。

    罗启明看向她:“沈女士,你可以接。开免提。”

    律师脸色难看:“罗队,这不合适。”

    罗启明说:“那就不接。稍后我们依法调取通话记录。”

    沈知遥闭了闭眼,终于按下接听。

    她没有开免提。

    但周砚白离得不远,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压抑的声音。

    “你在哪里?”

    沈知遥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又说:

    “马上离开海东支行。不要说任何多余的话。”

    沈知遥眼圈忽然红了。

    “哥,那三千万到底是谁的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营业厅里也彻底安静。

    几秒钟后,电话被挂断。

    沈知遥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她慢慢坐到椅子上,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我不知道。”她声音发抖,“我真的不知道。”

    许清禾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那就从你知道的开始说。”

    沈知遥抬头看她,像一个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推到悬崖边的人。

    “钱不是我的。”她哽咽道,“是苏曼让我代持的。她说只是临时过一下,说这笔钱和旧港项目有关,收益出来后会有一部分给我。我以为……我以为只是投资。”

    罗启明问:“谁让你代持?”

    沈知遥双手捂住脸,哭得肩膀发抖。

    很久后,她才说出三个字。

    “沈亦安。”

    这三个字一落下,海东支行营业厅里像突然停了风。

    刘志峰脸色灰白。

    陈晓敏下意识捂住嘴。

    周砚白看向许清禾。

    许清禾没有任何胜利的神色。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眼神沉静得近乎悲悯。

    沈知遥不是无辜的。她贪过,怕过,也替别人遮过。可此刻坐在椅子上哭的她,又不像真正的恶人。她更像一个被亲情、利益和虚荣一步步推到台前的傀儡,直到刀落下来,才发现线的另一端握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亲情没有边界,便会成为共犯的绳索。

    许清禾低声对罗启明说:“固定口供。”

    罗启明点头。

    周砚白站在门边,望向支行外灰下来的天色。

    从海晟到恒益,从顾沉舟到苏曼,从澜海资本到沈知遥,线终于碰到了沈亦安。

    而沈亦安背后,还有旧港项目,还有总行,还有那个始终不愿承认错误的何敬之。

    潮水已经漫进白昼。

    黑水开始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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