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各自的玩具 (第1/2页)
一九八四年夏天,建国从学校抱回一摞旧课本。
是学期末发下来的下学年教材——语文、算术、自然,还有一本薄薄的写字簿。建国把这些书摞在炕角,又翻开语文书,从第一页开始看。第一课是《春天来了》。第二课是《燕子飞回来了》。他看完的时候,窗外知了还在叫。
他翻到最后一课,又从第一课重新看了一遍。天还亮着。他爬起来,从母亲针线筐里摸出剩下的那个铅笔头,套上竹管,在写字簿的扉页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张建国。
字太小了。他又写了一遍,大了一点。
整个暑假,建国把旧课本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书页已经发黄发脆,翻的时候沙沙响,纸的边角翘起来,他用手指按回去。铅笔头短到只剩半寸,竹管套着的那一截握在手里刚刚好。
八月底开学前,他又考了一次自测——所有课后题全部能答。他把课本摞整齐,压在炕席底下,然后坐到门槛上看天。
他爹张文川从地里回来,看见他坐在门槛上,说了句:“又看书了?眼睛还要不要。“
建国“嗯“了一声,站起来进屋去了。
---
王威的暑假在地里。
他爹王德厚从南坡下来那天下午,手里拖着一根柳木枝——比锄把细一点,比擀面杖粗一点,两头截得齐齐的。王威蹲在院门口看。“爹,做啥。“
王德厚没答,进灶房取了柴刀,坐在门槛上开始削。刀口贴着树皮,先刮掉外面那层褐的,再一刀一刀往下削——削到木质露出来,泛白,带着生木头的涩味。
王威蹲在旁边看。木屑一片一片落在王德厚脚边,卷起来的,白的。
削了半个时辰,一根小锄头把子出来了。一头粗,一头细,中间拿刀背刮过两遍,比大人的锄把短一截——刚好够一个九岁孩子握。
王德厚把锄头递给王威:“明天试试。“
王威接过来。手握着粗的那头,刚好扣满。
第二天天没亮透,王威扛着小锄头跟在他爹后面下了南坡。露水还没干,裤腿走几步就湿了一截。王德厚在前面走,没回头。
到了自家水浇地,王德厚指了地头一小块——草多,苗稀,大人弯腰进去费力的地方。王威蹲下来,双手握住锄把,学着大人的样子往下刨。
第一锄太浅,只刮掉一层草皮。第二锄偏了,把一棵麦苗给刨倒了。王威把麦苗扶起来,用土培了培根。第三锄下去正好——锄刃入土那个力道从掌心传到胳膊再传到肩膀,闷闷的一声。
他直起腰,回头看了一下。巴掌大的地已经翻出了新土的颜色。
晌午收工时,王威的手心磨红了一块。他把锄头扛在肩上往回走,跟在他爹后面。锄把上已经沾了土,干的湿的混在一起。王德厚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小锄头,没说话。
---
海龙的收音机是八月末到的。
他表叔黎树明从省城回来,挎着个帆布包进了院子。海龙正蹲在灶房门口洗土豆,抬头叫了声“表叔“。
黎树明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外壳塑料的,上面的旋钮少了一个,天线断了半截,外壳边上有道裂,裂口边缘扎手。
“收来的,你看能不能弄响。“
海龙接过来,翻过来看。背面写着“春雷牌“。他把旋钮都拧了一遍,没声音。又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晃——松掉的螺丝。
他跑进里屋,从炕柜底下翻出那把扳手——是上回修铁皮小汽车用的那把。不新了,但还能拧。他蹲在院里的石板上,把收音机翻了个个儿,一颗一颗卸下背面的螺丝。
壳子取下来以后,里面是个小世界。铜线绕成的线圈、大大小小的电容、一块绿色的电路板——电路板上面的焊点一个一个银白的小圆点,密密麻麻地排着,像天上的星按某种顺序码好了。有几根线的焊锡开了,线头翘着。
海龙蹲在那里看了很久。手指沿着每根线的走向摸过去,记住哪根连着哪里。然后他用扳手的尖端把开焊的线头一根一根按回去。焊锡凉了按不上,他就把线头塞回原来的孔里,用劲儿压住。
壳子装回去的时候,裂缝卡不严。他拿手摁着接缝,一颗螺丝、两颗螺丝、三颗螺丝——拧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嘴唇抿着,手指使着劲儿,扳手一圈一圈转到拧不动为止。
他装上电池,开了旋钮。
一阵沙沙声。
他拧着旋钮慢慢转。沙沙声忽大忽小,中间夹着人声的碎片——有人在唱戏,有人在报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然后停住了。
不是唱戏——里面那个人说的是分田到户以后怎么办厂、怎么把农产品卖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