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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冬天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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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冬天的距离 (第1/2页)

    一月底的村口,地是硬的。

    建国从学校方向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王威站在老槐树底下。王威肩上扛着一捆麻绳,绳子在肩上勒出一道印。他的手揣在袖筒里,袖口磨得发亮。建国书包里装着复习资料,带子把肩膀往下拽。

    “刚回来?“建国走过去。

    “嗯。“

    “地里?“

    “收粮那边。“王威把麻绳换了个肩,“有个收粮的今天过来谈价。“

    建国点了一下头。他想问谈得怎么样,但话到嘴边觉得问不太对——他不知道收粮的价格怎么算。王威也没往下说。两个人站在树下,中间隔着几步路。树叶子早落光了,树枝在风里不动。

    远处有自行车的声音。海龙骑过来了,后座绑着一个小布包,车架子上有油渍——深褐色,盖在铁锈上面。他单脚撑地,没下车。

    “你俩站这儿干啥。“

    “刚碰上。“建国说。

    海龙看了看王威肩上的麻绳,看了看建国的书包。他手上有一道黑——不是泥,洗过但没洗干净的机油。

    “周六又去了?“王威问。

    “嗯。老板让我试了换机油。“

    “自己换的?“

    “自己换的。“海龙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收住了。

    建国想问他换机油是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不太对——他不知道机油在车的哪个位置。他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一下。手指背上有一片红紫色——冻疮,刚裂了一个口子。

    “你手咋了。“王威说。

    “冷的。“

    “拿热水烫烫。“

    “嗯。“

    海龙看了一眼建国的书包。书包比上次见又鼓了一点。“还学呢。“

    “快考试了。“

    “哪天。“

    “快了。“

    海龙点了一下头。风从上冻的田里刮过来,三个人都把脖子往领子里缩。王威说走了,扛着麻绳往北边去了。海龙蹬了一脚自行车,往西边骑。建国往东。

    谁也没说老槐树下坐坐的事。

    ---

    建国把煤油灯往近处挪了一点。

    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他趴在桌边,课本翻在数学那一章。手冻得发僵,笔在纸上走的时候有点歪。写到第三道题他把笔放下,哈了一口气搓手。冻疮裂口的地方被另一只手搓过去——疼了一下,但不厉害。他又拿起笔。

    桌上除了课本还有一沓卷子。卷子是周老师上周发的,说“做完的拿回来改“。建国做了三遍。第一遍用铅笔,第二遍用圆珠笔,第三遍不用笔——拿手在纸上比划。卷子边已经起毛了。

    搪瓷缸搁在桌子角上。缸子里泡着紫药水——他娘去卫生所要的,说治冻疮。水凉了。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娘在灶房那边。灶膛里的火还没熄,从门缝透过来一线光。娘没催他。以前催。现在不催了——不是不想催,是她知道催也没用。

    “建国。“

    “嗯。“

    “鸡蛋在锅里。“

    “知道了。“

    他把灯芯往下拨了一下。火苗小了,但够用。卷子翻到背面。背面是几何题——画辅助线。他把尺子压在纸上,线拉出去,笔尖在纸上轻轻走。辅助线不能画歪。画歪了整道题的证明就偏了。

    画完他把尺子拿开。线是直的。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冻疮比上周又多了两个,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上。他在学校不给人看手。写字的时候把手腕藏进袖子里。

    灯芯又跳了一下。他抬头,窗户外头是全黑的。腊月的天黑得早,也黑得透。屋里只有煤油灯那一圈光是活的。

    他又想起白天在村口。王威扛着麻绳。海龙自行车上的油渍。他们站的那几步路。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

    收粮人姓冯,隔壁乡的。每年冬天来一次。

    他写字用的是一支圆珠笔。冷天里圆珠笔不容易出水,他写几个字就把笔揣进怀里焐一下,再拔出来接着写。纸上的字一深一浅。

    王威在旁边蹲着。

    他爹站着。爹跟冯收粮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一句是一句,说完就等。冯收粮说了个价,爹没接话。过了一会儿,爹说了一个数。冯收粮摇头。爹也不急,蹲下来抓了一把粮食,摊在手心里。王威看见那把粮食——晒得透,粒粒饱满,在爹手心里滚了一下。

    “你看这粮。“爹说。

    冯收粮也蹲下来。他没看粮食,看了爹一眼。爹把粮食从一只手倒到另一只手里,谷粒落下去的声音沙沙的。冯收粮说再加五厘。爹又没接话。

    王威把手从袖筒里伸出来,也抓了一把粮食。他没说话,就学爹的样子摊开——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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