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密道尽头,是另一个世界 (第1/2页)
密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背着阿莲,在狭窄的通道里摸索着往前走。空气又闷又潮,混杂着一股泥土和腐烂木头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块湿抹布。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手掌按上去像按在一层黏糊糊的皮肤上。
阿莲趴在我背上,呼吸很微弱,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喷在我脖子上。她的血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淌,黏糊糊的,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我的。
“阿莲姐,你坚持住。”我喘着气说,“马上就到了。”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
这条密道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我们已经走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是没有看到出口。脚下时不时会踢到什么东西——有时候是石头,有时候是骨头。我不敢去想那些骨头是人还是动物的。
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地面震动了一下,头顶落下一些尘土和碎石,掉进我的头发里,掉进我的衣领里。
沈清荷那边还在打。
我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阿莲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阿莲姐,别睡。”我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跟我说说话,别睡。”
“说……说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说你的事。你是怎么认识我妈的?你是怎么进天机阁的?”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我是孤儿。”
“八岁那年,在街上乞讨,被人欺负。是你妈……救了我。”
“她把我带回天机阁,给我吃的,给我穿的,教我读书写字。”
“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可是我背叛了她。”
“我……我出卖了她。”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被沈北冥抓到……”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死……”
她的声音变成了啜泣。
“对不起……小默……对不起……”
我的眼眶发热。
“别说了。”我说,“那不怪你。”
“怪我……都怪我……”
“我说了,别说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后来不是也帮我了吗?你帮我逃出来,你帮我拿到了我妈的信,你还帮我挡了沈北冥的人。”
“那些事,够抵消你的过错了。”
阿莲没有说话。
只是趴在我背上,默默地流泪。
泪水滴进我的脖子里,冰凉冰凉的。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
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口!
我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新鲜的空气从洞口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我几乎是冲出去的。
出口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溪水潺潺的声音,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
我终于出来了。
我瘫坐在地上,把阿莲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她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断了。身上有好几处枪伤,血已经把衣服染透了。
“阿莲姐?”我拍了拍她的脸,“阿莲姐,你醒醒。”
她没有反应。
“阿莲姐!”我加大了声音,又拍了拍她的脸。
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小默……”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你快走……”
“我们一起走。”
“我……我不行了……”她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些血沫,“你……你一个人走……快……”
“不行!”我的眼眶发烫,“我不能丢下你!”
“你……你必须丢下我……”她的眼神开始涣散,“我……我活不了了……”
“你听我说……”她艰难地抬起右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你妈的玉佩……里面有……有秘密……”
“我知道,里面有天机令的线索。”
“不……不只是……”她摇了摇头,“里面……还有……还有你妈的……”
话没说完,她的手突然垂了下去。
“阿莲姐?阿莲姐!”
她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放大了。
“阿莲姐!!!”
我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
我跪在地上,抱着阿莲的身体,浑身发抖。
她又救了我一次。
然后用命,还了她当年的债。
我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阿莲姐,你放心。”我的声音沙哑,“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我一定会让沈北冥,血债血偿。”
我把阿莲的尸体抱起来,在树林里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用手挖了一个坑。
泥土很硬,里面还有很多石头。我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指甲劈裂了,十根手指鲜血淋漓。
但我没有停。
我一下一下地挖着,直到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坑。
然后,我把阿莲放了进去。
“阿莲姐,你安息吧。”
我把土一捧一捧地盖在她身上。
泥土落在她脸上、身上,一点点掩埋了她的面容。
最后,我找来一块平整的石头,立在她的坟前。
没有刻字。
因为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只知道,她叫阿莲。
她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
我跪在她的坟前,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站起来,转身,走进了树林深处。
我在树林里走了一整夜。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机械地往前走。累了就靠在一棵树上歇一会儿,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摘野果子吃。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各种画面。
沈清荷站在窗前,被子弹包围的身影。
阿莲趴在我背上,越来越弱的呼吸。
还有我妈那封信上,娟秀工整的字迹。
太多的事情,太多的谜团。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黑暗的水里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抓不到救命的东西。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走出了树林。
前面是一条公路。
公路很窄,两边是农田,远处能看到几座矮矮的山丘。路上偶尔有几辆车经过,但都是货车,没有私家车。
我沿着公路往前走。
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总不能停在原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我回头一看,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面包车在我身边停下来,车窗摇下,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他大概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小伙子,去哪儿啊?”他问,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迷路了吧?”中年男人笑了笑,“上车吧,我捎你一程。”
我犹豫了一下。
但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里有一股浓浓的烟草味和汗味。后排座位上堆满了工具和零件,看来是个修理工。
“谢谢师傅。”我说。
“客气啥。”中年男人发动车子,“看你这样子,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我没有说话。
“不想说就算了。”他也不追问,“我正好要去前面的镇上送货,你可以在那儿下车。”
“谢谢。”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着。
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
农田、山丘、村庄、电线杆……
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好像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的。
我妈死了。
阿莲死了。
沈清荷生死未卜。
沈北冥还在追杀我。
而我,身上带着一块藏着天大秘密的玉佩,和一封改变了我整个人生的信。
“小伙子,你脖子上戴的那块玉,能给我看看吗?”
中年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别紧张。”中年男人笑了笑,“我就是看着眼熟,想确认一下。”
“你认识这块玉?”
“不确定。”他摇了摇头,“但我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类似的。”
“谁?”
“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
“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那是我十几年前的事了。有一次,我去山里给人修机器,路过一个村子,看到一个老太太。她脖子上也戴着一块玉,跟你这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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