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密道尽头,是另一个世界 (第2/2页)
“她长什么样?”
“记不太清了。”中年男人想了想,“就记得她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样子。”
“她还说了什么吗?”
“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
“她说,如果有人戴着跟她一样的玉来找她,就告诉他——”
“天机阁的入口,在槐花盛开的地方。”
槐花盛开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村子在哪儿?”我急切地问。
“就在前面的山里。”中年男人指了指前方,“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你能带我去吗?”
“可以是可以。”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但那个村子很偏僻,路也不好走。你确定要去?”
“确定。”
“那行。”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我送完货,就带你去。”
车子继续往前开。
我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槐花盛开的地方。
天机阁的入口。
那个老太太,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知道我脖子上的玉佩?
她和天机阁,又是什么关系?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但至少,我有了一个方向。
面包车在镇上卸完货,已经是中午了。
中年男人信守承诺,带着我往山里开去。
山路确实很难走。路面坑坑洼洼的,全是碎石和泥坑。面包车颠簸得像是在坐过山车,我的脑袋好几次撞到车顶。
“这条路好久没人走了。”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说,“以前还有个村子,后来年轻人全出去了,就剩下几个老人。现在估计更少了。”
“那个老太太还在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摇了摇头,“十几年了,说不定已经不在了。”
我心里一沉。
车子又开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村口停了下来。
村子很小,大概只有二三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房,有些已经坍塌了,只剩下残垣断壁。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上挂满了白色的槐花,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雪。
槐花盛开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
“我就不进去了。”中年男人说,“你自己小心点。”
“谢谢师傅。”我下了车,“您叫什么名字?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您。”
“不用了。”中年男人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他调转车头,沿着来路开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那棵槐树。
花瓣落在我肩上、头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村子。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鸡鸣狗叫,没有人声喧哗。只有风吹过破旧门窗发出的呜呜声,像鬼哭。
我沿着村里的小路往里走。
路两边的房子大多已经荒废了,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有些房子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房梁,像骷髅的眼眶。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座比较完整的院子。
院门是木头的,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木纹。门上挂着一把锁,但锁已经锈坏了,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
我推开院门。
院子里种着一棵槐树,比村口那棵小一些,但也开满了花。
树下放着一把竹椅。
竹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衣,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她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
我走近了几步。
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浑浊,反而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你来了。”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
“您……您认识我?”
“不认识。”她摇了摇头,“但我认识你脖子上那块玉。”
“你是沈清萍的儿子吧?”
我愣住了。
“您认识我妈?”
“认识。”老太太点了点头,“她是我徒弟。”
“徒弟?”
“对。”老太太笑了笑,“我是天机阁上一任阁主的妻子,也是你妈的师父。”
“你妈的本事,一半是我教的。”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天机阁上一任阁主的妻子?
那不就是……
“您是……我奶奶?”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长得真像你妈。”她说,“特别是那双眼睛。”
“您……您知道我妈的事?”
“知道。”老太太点了点头,“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那您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开口——
“她是被我害死的。”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说她是我奶奶。
她说她是我妈的师父。
她说——
是她害死了我妈。
“您……您说什么?”
“我说,是我害死了你妈。”老太太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认识沈北冥。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被逐出师门。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死。”
“为什么?”
“因为我贪心。”老太太苦笑了一声,“我贪图沈北冥许诺的好处,想让他帮我夺取天机阁的权力。我利用了你妈,把她当作棋子,送给了沈北冥。”
“我没想到他会真的爱上她。”
“我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她,背叛我。”
“所以,你恨她?”
“不。”老太太摇了摇头,“我不恨她。我恨的是我自己。”
“我为了权力,出卖了自己的徒弟。”
“我为了权力,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我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
“但最错的,就是当年那个决定。”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泛红。
“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
看着她满头白发,看着她满脸皱纹,看着她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里,泛起的泪光。
我恨她吗?
我不知道。
如果没有她,我妈不会死。
但如果没有她,我妈也不会遇到我养父,不会生下我。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建立在一个错误之上的。
“我不知道。”我说。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解脱。
“你不知道,那就对了。”
“因为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答案。”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是天机阁历代阁主传承的东西。”
“本来应该由你妈继承,但她走了。”
“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书。
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天机秘录》
“这是天机阁的镇阁之宝。”老太太说,“里面记载了天机阁三百年来所有的智慧和秘密。”
“学会了它,你就是天机阁真正的传人。”
我翻开书页。
里面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繁体字,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
“这……这太难了。”
“不难。”老太太笑了笑,“你妈当年只用了三年,就学会了全书的内容。”
“你这么聪明,一定比她更快。”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说明这是你的宿命。”
“天机阁的传人,注定要背负常人无法承受的责任。”
“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像盛开的槐花一样,洁白而美丽。
“那就好。”
“那我也可以安心地走了。”
“走?您要去哪儿?”
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
但她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奶奶?奶奶!”
我喊了两声。
她没有回应。
她走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安心地走了。
我跪在她面前,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站起身,拿着那本《天机秘录》,走出了院子。
身后,槐花还在飘落。
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