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白庭生的败局 (第1/2页)
嘉城,那名老人颈侧的黑线,忽然从皮肤里翘起。
像一根埋了许多年的旧线,被人从肉里完整抽出。
没有再牵动他的脖颈。
落在肩上,便碎了。
老人被警员托住,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随后,双脚终于踩稳地面。
村中其他白家人身上的黑线,也在一根根脱落。
名坟前,牵向活人的灰痕尽数退去。
先前因墓碑崩塌而断绝的雾中敲门,没有再响。
如今,连十五梦游、夜哭与无意识跪拜所依附的旧线,也彻底失去了来路。
视频里,一名妇人紧紧抱住还在发抖的父亲。
老人没有看镜头。
他低头摸着自己的膝盖,摸了很久。
“这回……”
“终于.....不用跪了。”
白庭生弯下腰。
一口浓灰混着血,重重吐进池里。
水面上浮出几张脸。
没有停留多久,便随灰气散开。
他扶住石沿,喘息声被镜头收了进去。
直播间的弹幕猛地翻起。
【这些年,他一直拿亲戚的命养自己?!】
【别让他再吸回去!】
【陈大师,审他!】
【快快快!】
陈不凡已经向前走去。
白庭生抬起眼。
年轻的面孔上,眼窝正在下陷。
可那只藏在池壁后的左手,却悄悄探向水下。
地下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颤鸣。
尺首随之发热。
陈不凡脚步停住。
他看了一眼白庭生的手。
又看向尺身。
白庭生想碰的,是尺尾。
《天命录》再翻一页。
二十二年前的院落,出现在纸上。
陈道衡被人从背后击中。
完整的因果尺落地。
三双手,按住了它。
一双属于陆长生。
一双属于白庭生。
还有一双,属于陈道远。
白庭生抹去嘴边的血。
他指了指旧影里那只拿着朱砂笔的手。
“看清楚。”
“断尺的人,是陈道远!”
陈不凡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避。
“知道。”
白庭生嘴角刚动,尺锋已经抵近。
“他的罪,不会少。”
陈不凡看着他。
“你的,也别想抵。”
第四页命景,压过前三页。
白庭生当年打出偷袭的右手,与此刻滴血的右手重合。
他按住尺尾时留下的命痕,从旧影中亮起,接上喷泉下方那截埋了二十二年的尺身。
“第四判。”
“背袭陈道衡,夺尺,助断命器。”
“以陈家之尺,行转果害命之术。”
白庭生猛地将左手按向水面。
迟了。
陈不凡反手握尺,尺首断口直指池底。
“交出来。”
地下轰然一震!
池底铺砖向上拱起。
一条裂缝从喷泉中央穿过,水流哗地灌了进去。
陈不凡没有移开尺锋。
“当年抢走的东西。”
他向下一压。
“今天,吐出来。”
第二声轰鸣,紧接着炸开!
喷泉池底翻起,碎砖与泥水一同冲出。
地下中控机房的顶板从中央裂开。
再往下。
更深的土层里,一道金光顶着厚重的灰壳,缓缓升起。
【果】。
那个字出现的瞬间,陈不凡掌中的尺首猛地向前一挣。
断口亮起。
两截相隔二十二年的尺,在同一处现实里,照见彼此。
乔小满抬起头。
罗天成也忘了擦嘴边的血。
尺尾。
真的出来了。
白庭生却突然探手,一把抓向那道金光。
陈不凡横尺封住他的手腕。
“你的手。”
“还配碰它?”
尺上旧因骤然回压。
白庭生右腕的伤口向外裂开,整条手臂被震得抬起。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脚跟撞在池壁上。
尺尾仍在上升。
但只升出半截,便停了。
下方还有一层封纹。
极黑。
极密。
里面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白庭生。
名字后面,全是属于死名的灰痕。
陈不凡盯住那层封纹。
白庭生却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就是大口喘气。
鬓边,不知什么时候白了一大片。
三钉被判。
供养被断。
最后替他压住年龄的灰气,已经所剩无几。
他伸手想把袖口拉好。
指尖却抖了一下,没能扣住那枚小小的袖扣。
陈不凡看着那只手。
尺锋缓缓抬起。
“还有一笔。”
白庭生抬头。
《天命录》上,不断衰老、又被灰气压回年轻的遗照,静静浮在纸中央。
旁边是一张张被抽走命气的脸。
有人老去。
有人死去。
有人在十五夜里,从床上爬起来,跪着把自己交出去。
唯独白庭生,始终停在壮年。
陈不凡开口。
“第五判。”
“食人命气,窃岁养身。”
白庭生猛地扑了过来!
他把体内剩下的命气全部压进双臂,十指直扣陈不凡咽喉,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不肯听完。
陈不凡侧身迎上。
尺首架住右腕,左肘封住另一条手臂,脚下一转,将白庭生撞来的力道压向池壁。
两人身影交错。
砰!
白庭生背脊重重撞上石沿。
陈不凡掌心的伤口再次撕开,血沿着尺上的【因】字淌下。
尺锋却稳稳停在白庭生胸前。
“躲了二十多年。”
陈不凡盯着他的眼睛。
“现在,该赎罪了。”
命景中,最后一股补向年轻面孔的灰气,骤然倒流。
白庭生的脸,变了。
眼角的皱纹先向外裂开。
额头随即陷下几道深沟。
那张四十岁左右的面孔,在镜头前迅速松弛,颧骨突出,下颌的皮肤失去支撑。
五十。
他抬手去摸。
手还没碰到脸,手背上的血管已经一根根凸了起来。
六十。
鬓边的白向头顶蔓延,黑发像被一层霜从根部吞没。
白庭生盯着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
又用力合拢。
第二次合拢时,已经比第一次慢了。
“不!!!”
他抬起头。
声音里,藏不住的急促。
陈不凡没有停。
七十。
脊背猛地弯下去。
白庭生想站直,腰间却传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他撑住池壁,膝盖仍旧软了,身体重重磕在石沿上。
胸口旧伤失去压制。
一口血涌出来,没能吐远,沿下巴流进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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