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秋雨绵绵 (第1/2页)
投名状这事,在两人之间,算是暂且搁下了。
只是说搁下,也不是真搁下。
韩沥心里门清,赵姬不过是不再三天两头把他往榻上拽了——在她看来,没有实质的名堂,光走个过场,已经没意思了。
可有一条习惯是雷打不动的:韩沥每回要去泾阳,头天晚上临走前都得去萯阳宫待一宿。
这规矩,也不知怎么的,就被赵姬养成习惯了。
除此以外,倒还真没什么了。
赵姬甚至松了口,说韩沥在跟前的时候,弄玉不必非得也在。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韩沥着实松了口气。
松口的原因也简单,但也不简单。
首先,是因为这个女人如今有了新乐子——翡翠牌,也就是韩沥鼓捣出来的麻将,外加韩沥每两三天奉上一篇《封神演义》的新稿。
就这两样,把她每天巴巴盯着韩重家孩子的时间砍下去两三个时辰。
别小看这两三个时辰。
少了这两三个时辰的胡思乱想,赵姬整个人都温吞了不少,没那么敏感,也没那么爱摔东西了。
韩沥是真心盼着,靠这些消遣能把赵姬那颗心养软些,软到忘了那劳什子"投名状"。
可他也知道,这是一种奢望。
赵姬现在对他的放松,对他的别无所求,说白了,是因为嫪毐还没死。
对这个旧情人,她的心思复杂得能拧成麻花。
这人害得她不得不面对两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害得她失去了一切、尝尽苦楚——可他终究也给了她大半辈子求而不得的欢愉。
可惜,嫪毐终究是要死的。
等嫪毐一死,韩沥就是这世上唯一能护住她那两个儿子、又应承过要撑住她的人。
到那时,赵姬势必要在他身上烙下一个抹不掉的印子。
不然,她剩下的,就只有绝望和撒泼了。
韩沥远远看着这些日子几乎泡在牌桌前的赵姬,知道她是在拿娱乐麻痹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翡翠牌的新鲜劲儿,确实让她挺上头。
韩沥盘算着,过段日子安排两支队伍到附近搭个场子,踢一场——雅球,就是足球;而兵球,就是橄榄球。
两支蹴鞠队眼下都在各处分散着练。
说是分散,其实就是拿邻近几个县的县卒当徒弟带。
先教他们踢,踢出点瘾头来,再等县卒们一次次出征、换防,把这点爱好一路散出去。
无甲的雅球队安排起来倒还好办。
嬴政给雅球队派了临期外放的武郎官轮流代管,只要手里有调令,这批人各处的县卒校场都去得。
只是兵球队就麻烦些——因为他们是人人披甲游戏的。
看着是在咸阳附近几个县转悠,实则半是监视——他们只许在中尉军、都尉军这些京畿部队的驻地里挪动,看得死死的。
所以给赵姬弄场雅球赛,不难。
但要是安排兵球……那就得给嬴政递折子打申请了。
而赵姬这一头,姑且算告一段落。
也不叫告一段落,只是两边有了新共识,把真正要命的那桩事,推到了年末——按颛顼历,十月一就是岁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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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弄玉,这也是赵姬为什么同意自己和弄玉不要同时出现的原因。
弄玉头一回瞧见韩沥侍奉赵姬用饭,是在"投名状"定下后的那几天,她一边为赵姬抚琴弹奏的时候,一边旁观着的。
那天韩沥给赵姬端上来的,正是豆腐。
自然不是嬴政早先赏下的那三板。
豆腐这玩意儿很不经放,在不冷,且没有冰箱这种有效存储手段的时代,搁一天就馊了。
那回由嬴政赏的,除了韩沥亲手张罗了一桌豆腐宴,让焰灵姬和郑瑢痛痛快快吃了一顿,剩下的大半都散给咸阳府邸的下人们尝了鲜。
而这回的豆腐,是韩沥这几日重新起了石磨,现磨现点出来的。
赵姬的口味跟嬴政一个路数,最喜盐卤豆腐,酸浆豆腐次之——石膏豆腐她不碰,嫌太嫩,筷子一夹就碎。
她那口牙还没老到那个份上,自然偏爱有嚼劲的盐卤豆腐。
不过,豆腐有一样点心,她倒是爱得紧:豆腐脑。
石膏点出来的豆腐脑,浇上一勺饴糖,入口即化,甜得人眉眼都舒展开。
韩沥没告诉她,华阳太后也好这一口石膏豆腐。
这事,还是等赵姬日后回了甘泉宫,自个儿慢慢发现去吧。
那会儿,弄玉就在一旁抚琴,一边拨弦,一边拿一种很怪的眼神看韩沥。
不是嫉妒,也不是憧憬,就是不解。
她看不懂,一个左庶长,怎么就能像个深情且耐心的夫君一样,一勺一勺、不疾不徐地把豆腐喂进太后嘴里,喂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甚至有时候,赵姬的嘴上有了点残渣,韩沥还细心地为她清理。
享受着这种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生活的赵姬察觉到了这眼神。
她当时没发作,等弄玉退下后,才跟韩沥确认:往后有你在的时候,就别让弄玉也杵在跟前了。
老实说,她不喜欢弄玉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虽然没有嫉妒和憧憬,可单单那个"不解",就让她脸上臊得慌。
偏生弄玉又是韩沥的人,她又动不得。
于是便有了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韩沥和弄玉,两个人,不要同时出现在萯阳宫。
事后,弄玉回咸阳之前,到底没憋住,问了韩沥一句。
"公子,您对太后,究竟是一种什么态度啊?"
"一个照顾者的态度。"韩沥答得干脆,"必须要撑住她,仅此而已。"
"但……"弄玉眨了眨眼,还是有些想不通,"怎么感觉您……您比那个嫪毐都还像她的情人呢?"
"噗呲——"韩沥的鼻子里发出了一声猪叫,"那不正说明,就连她当时最爱的嫪毐,都当她是可攀而不可及的太后嘛。"
"但您不是。"弄玉明白了。
"我只当她是赵姬。"韩沥点头确认。
"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弄玉忧郁地说道,"您还有正妻呢,虽然她还没进门,但对太后这样细心照顾……真的好吗?"
"可以当做一种预案吧。"韩沥想了想,这么形容道,"以后正妻进门了,我按这种态度,她会是什么情况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公子,弄玉只是个琴姬。"没经验的弄玉只能笑了,"她可能会习惯,可能会不习惯——但都无法忽视,这是您从另一个女人身上练习出来的。"
"我就是个这么不正常的人。"韩沥也不以为耻。
弄玉只能无奈地点头,回了咸阳。
自此之后,她和韩沥,如无意外基本上就是轮流在萯阳宫当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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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话头转到了芈涟身上,韩沥便抽了点空,给这位还没过门的准新娘备了点礼。
明年,就要正式谈婚论嫁了。
芈涟是地道的楚女,接受的是楚风教育。
楚地的文化花团锦簇,文学、音乐、绘画、雕刻,样样有讲究。
韩沥便先拣了两件现成的礼物到时送过去——琵琶,马头琴。
这两样乐器,天底下只此一家,全出自他韩沥的手,独一无二。
至于那些要花心思慢慢做的,韩沥只能先捏个陶摆件应个景。
这玩意儿急不得,得一点一点来,不是他抬抬手就能赶出来的。
说到礼物,韩沥其实去年就给焰灵姬在制造清单上挂了一单。
只是今年这摊子事接一摊子事,算下来,那件礼物的分量,怕是要比当初盘算的更重了。
不知道焰灵姬接受了这个礼物会不会多想……
唉,先送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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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些个私人的、礼尚往来的杂事都安排停当,韩沥的正式研究也就开了张。
鄠县这地方,算是嬴政亲口批下的一个木工产学研中心。
韩沥在这头,一边要大批量造那种什么地形都能过的独轮车,一边要琢磨木牛流马。
按他后世的理解,所谓木牛,就是在独轮车的基础上把斗子加大,底下改成一腿四足,牛足具转——说白了,就是一根车轴,车轴的两旁要么并排安两个轮子,要么一前一后。
造出来之后,一辆木牛车的车斗能装下一丁一岁之粮,可步子慢吞吞的,非得成规模地出动,才抵得上那点损耗和运粮的工夫。
而流马则又不一样。
按后世的说法,那是种能搁两个箱子的轻便小推车,专走栈道,能成批地铺开使。遇上要翻上坡下坡的路段,就先由挑夫抬过去,再上流马进行分段式快运。
这也是为什么,流马的载重比木牛差了一大截,只有木牛的五分之一。
可如果理解了木牛流马之后,话又说回来。真按这个思路,木牛流马的用处其实也就那样——它只合巴蜀一带的山路运输,论实用,还不如韩沥早先鼓捣出来的独轮车。
可架不住,这儿是秦时明月的天下。
这个世道,有机关术。
于是韩沥把自己的构想图,一份寄回了新郑的木一,一份给了铁一,另一份送到了白芊红手里。
木一出身墨家,铁一出自公输家。
两人在幻梦做事,都隐了学派背景,领了代号,可也没跟背后的师门断了来往。
韩沥就想看看,这二位会不会把图样往墨家、公输家那边递,真造出个能走的木牛流马机关兽来。
对此,他是真有点期待的。
而一旦他扎进这些事务里,日子就过得快了。
转眼,就到了金秋气爽的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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