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秋雨绵绵 (第2/2页)
按颛顼历,八月是秦王政九年的倒数第二个月。
而九月,就是最后一月,也是肃杀的一月。
嫪毐之乱里卷进去的叛党,这会儿大多已入了审判程序里。
罪名轻的,早打发去蜀地服刑;次一等的,流放到苦寒之地;那些重的,还在牢里熬着,等候最后的判决。
不过——
今天对韩沥而言,又有的是突发状况和必须要他处理的事情。
"轰隆。"
一道雷从天边滚过,紧接着,雨点子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淅沥淅沥的雨,密密地往下织。
韩沥就站在雨里,手里攥着一杆长枪,眼神近乎放空,盯着密林里阴魂不散的那几道黑影。
"哈哈哈!"黑影中传来一阵哄笑,"一个服侍老女人的男宠,还能抬得起一杆枪吗??"
韩沥没有回答死人的习惯,沉默不语。
黑影似乎有些不忿,气急败坏地威胁:"别看这天下谁都忌惮你,独我们不会——识相地不要阻拦我们带走目标,不然你死在这里,反正背锅的就是秦国!"
韩沥依旧不语,只是伸出手,示意来攻即可。
"冥顽不灵!杀!"黑影中直接下令。
"杀!"
十几个黑影,手持青铜剑,齐齐朝韩沥扑来。
包围圈合拢的一刹那,韩沥一脚踢起脚旁的铁制长枪,枪头刚被挑起,他便顺势舞动枪身——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嗖嗖嗖!"一枪三点头,枪头扫中前头几个黑影的面门,当场溅出几蓬血雾。
下一刻,十斤多重的铁枪枪身如同鞭锏一般与血肉之躯轻轻一碰,“嘭”地一下直捣一个刺客的胸腹,只听得骨裂声起,那人倒飞出去,倒地便没了气。
"锵!"
韩沥的铁枪向上一举,架住几把同时劈下的青铜剑,双臂较力,顺势一顶,把围上来的几个刺客连人带剑顶飞出去。
"这男宠不对劲!"其中一人嚷道,"上家伙!围死他!"
话音未落,几个刺客已从腰间解下带链长挝,抡圆了就要往韩沥身上招呼。
韩沥没有恋战,枪一脱手,就地一个驴打滚,滚出丈外。
十几个刺客只当他露了怯,当下嗷嗷叫着要乘胜追击。
但他们想不到——
"放箭!"
"嗖嗖嗖——"
另一侧的密林里,几十支箭同时离弦,疾雨般泼了过来,将刚冲出密林的刺客们射了个透心凉。
大多数的刺客在这一波和后面几波的箭雨洗地下瞬间被团灭。
"卑……卑鄙!"一个身中数箭的刺客单膝跪地,不甘地瞪着从地上站起、朝他走来的韩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韩沥没搭理他——也不屑搭理他。
他的回应是——俯身捡起自己的铁枪,然后枪头往前一送,直愣愣地一刺。
"噗呲!"
枪尖捅穿了那刺客的喉咙,让刺客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神采。
韩沥抽枪而出,刺客的喉管出鲜血涌出,最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韩沥将长枪往地上一矗,血水顺着枪杆往下淌,又被雨水冲淡。
韩重这才从密林里走出来,一身蓑衣,水珠子顺着斗笠边往下滴。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蓑衣罩灰衣的人,抄着短兵,正挨个给地上的刺客补刀。
韩重把手上的另一件蓑衣披到韩沥身上,嘴里忍不住嘀咕:"公子,您真不应该亲自上阵了,万一出了事——"
"我没亲自上阵啊!"韩沥直接指向韩重,"你不在旁边啊?弓箭手不在附近啊?我就玩玩,然后你们上不就没事了。"
"可是,这还是冒险的!"韩重有些无语,"尤其是您淋了雨——"
"待会烧水洗澡,顺便给我煮点姜汤。"韩沥很简单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唉!"韩重只能叹了口气。
"公子!"
一道战意汹汹的女声从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回头,就看见一个少女,一身兽皮短打,下身套着条兽皮小裙子,一头棕色头发发简单绑扎的单马尾,神色桀骜。
她手里提着一杆比她整个人还高的长杆镰刀,刀尖上正挂着浓稠的血水。
正是梅三娘。
"幸不辱命。"梅三娘朝韩沥抱拳。
随即侧身,让出身后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
"跪下!"梅三娘喝道。
两个押人的灰衣汉抬脚就踢在那刺客的腘窝上,逼得他扑通跪地。
"别得意!"刺客仰起头,兀自嘴硬,"别以为你韩沥有多么了不起,这次魏赵两方的刺客联手,要带走淫后,杀死魏无忌余孽,你躲得过今天,也躲不过未来!"
"你!"他扭头怒视梅三娘,"你这个披甲门的贱种,竟然吃里扒外,阻挠魏王的命令——等着吧!你们披甲门会吃到教训的!"
"嘭!"
梅三娘一脚把刺客踹翻在地:"给你活命说遗言的机会,你就以为你有多牛了!你们这批人没一个是老娘的对手!还想针对我披甲门?!"
"你不够格!"梅三娘啐了一口,又抬手指着刺客,命令旁边的灰衣人,"把他给我拉起来!"
两个灰衣人立刻把那黑衣人从地上拽起来。
"公子,你说怎么办?"梅三娘向韩沥请示。
"难道还留他吃碗饭不成?!"韩沥无语地反问。
"确实。"梅三娘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她干脆转身,把长镰的刃口搁在了那刺客的后颈上。
这下,刺客终于抖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
"我们没饭给你吃。"
话音刚落,梅三娘手腕向自己一拉。
"欻!"
"噗呲!"鲜红的血柱喷起一丈多高。
"咕噜噜"——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滚落在泥水里。
处决完刺客,梅三娘的脸上反而浮起忧色,转头看韩沥:"可如果现在的魏王真的要针对掌门师兄和披甲门,那我该怎么办啊?"
"你就听他吹吧!"韩沥无所谓地指了指那具无头尸体,"现在正是秦魏用兵之时,魏王忙不过来的,真杀了,万一魏武卒人心散了怎么办?"
他甚至扫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要不然赵人刺客和魏人刺客,怎么突然联手过来了?不就是秦国虽然今年不攻赵,但还是开始对赵国持续性施压用兵,赵人挺希望要挟赵太后来让秦国首鼠忌器罢了。"
不过,话是这么对外说,但他心底却还藏着另一个可能。
这场刺杀,看着异常凶显,实则非常浅显。
因为真正的杀招,韩沥能防住,但绝不会防得像今天这般游刃有余。
这更像有人要借这拨刺客的口,去逼嬴政——赶紧把你亲娘接回去,别让她在外头当你的软肋。
那这刺客到底是谁安排来的,就有些引人深思了。
最有可能的是吕不韦,但他应该不会这么直接——因为这么干了,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吕不韦已经没招了。
可要不是吕不韦,那背后的人,就不好说了。
"赵人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梅三娘鄙夷地撇嘴。
可紧接着,她又忧心忡忡地看向韩沥,"就是没想到魏人对无名夫人和魏无忌的遗腹子,还是不肯放过。"
"唉,这一两天正是生产的日子了。"韩沥也没辙,"魏无忌的力量不是全没了,只是被罗网和魏廷打了个措手不及而暂时蛰伏罢了。要是生出个男婴,等他一长大,就有反攻的旗号了。"
"但只要顺利生下来,被证明出来是个女婴,那就问题不大了。"韩沥对梅三娘安抚道。
"真可惜。"梅三娘却感到遗憾,"要是生出来的是个男婴,也许……"
她特别希望魏无忌的旗号能够再度竖起来。
"这世上没有也许。"韩沥无奈地摇头。
况且,真要是个男婴,他保起来也费劲——尤其身边还杵着赵姬这么个更要命的目标。
"我们回去吧,公子。"韩重催促道,"这些尸体其他人会处理的,赶紧回去沐浴热汤驱寒,喝姜汤,不然生病了,问题就大了。"
"公子,您不容有失,还是赶紧回去吧。"梅三娘也劝。
"唉,我还不是个需要伺候的人。"韩沥感叹一声。
到底还是听了劝,转身往马车走。
等韩沥的马车进了别府,刚迈过大门,就瞧见焰灵姬已经候在门前。
这次,焰灵姬负责镇守别府的安全——因为雨天对于火焰的压制是最大的,而且焰灵姬知道无名夫人是不简单的宠姬,沟通起来方便一点。
至于赵姬那边,外围守着的是白凤,内部守着的是白凤,韩沥把自己入秦时的门客们都叫了回来,算是一次应急响应了。
要再来一次刺杀,或者惊鲵还没恢复成战斗力的话,他就得把白芊红叫回来了。
"无名夫人发动了。"见到韩沥回来后,她劈头就是一句汇报。
"嗯。"韩沥点点头,随即歪头问,"我想我应该做不了什么吧?"
"女子生育你能做什么?!"焰灵姬嗔怪地回他,"而且韩重的夫人、你特地从韩国请的照顾者,都会照顾得很好,不劳你费心。"
她上下扫了眼浑身湿透的韩沥,转身就去张罗:"赶紧去换了湿衣服,我去给你安排烧水洗浴,还有姜汤。"
"不会影响……"韩沥开玩笑问,自己这边用热水,会不会影响惊鲵生孩子。
焰灵姬猛地转头瞪他,抬手指着卧房方向:"赶紧去!"
韩沥只能乖乖地披着湿漉漉的衣服,往自己卧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