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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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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到一步 (第2/2页)

的单子留着。往后谁上您这儿买天麻,您得先认得住自己这一格。」

    掌柜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白纸。

    「药王阁的纸,我交。」他说,「昨天后晌也有人来过,说是药王阁收纸。我没给。」

    「他留下什么。」

    「一句话。」掌柜说,「他说,纸先搁着。等他打得差不多了,再来。」

    蒲拿着页账上前,一笔一笔登记:门牌、日子、两张印。

    第五家门关着,门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歇业三天。第六家倒开了门,掌柜把纸交了,交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昨天来个穿灰的,说你们的印换过。」

    「换过。」蒲说,「谁说的。」

    「他没说,我猜的。」掌柜说,「他说你们的印上有块缺。有缺的印,多半是修过的。」

    陆远把收条按好,递过去。

    「印没修过。」他说,「磕过一次。」

    「磕的和修的,差在哪儿。」

    「修的补过,补过的地方是平的。」陆远说,「磕的没补,缺进去那块还是缺的。」

    掌柜把收条叠好,塞进抽屉。

    「那我认得。」

    往街尾走的时候,蒲忽然站住。

    墙根下站着一个人。中等个儿,圆脸,灰褂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他站的地方正对着街口,谁进谁出,都看得见。

    「前年买我纸的,就是他。」蒲低声说。

    那人没动,看着陆远走过来。

    「你们昨天两家。」他说,「走到第几家了。」

    「第三家刚走完。」陆远说,「你比我快。」

    「我不用记道。」那人说,「纸在谁家柜里,我都知道。」

    「你把第三家的纸拿走了。」

    「拿了。」他说得很平常。

    「那张纸不是你的。」

    「也不是你们的。」那人说,「后生搁下的,白的一张。搁在人家柜里是搁着,搁在我这儿也是搁着。」

    「搁在你手里,你要往上写字。」

    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写字。」

    「纸是白的,来路是横的。」陆远说,「这两样凑到一处,就剩一件事。」

    那人笑了一下。

    「你说说看。」

    「你要把那格填上。」

    那人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翻过右手,掌心朝外。

    掌心一片红影,颜色发暗,嵌在纹路里,洗不掉的那种。

    「我按了三天。」他说,「一天三家。你们按一张,人家还当回事;我按下去,人家连话都不问。」

    「你那个印,叶尖是齐的。」

    「齐的怎么了。」

    「真印缺一块。」陆远说,「认得这枚印的人,先看那一块缺。」

    那人把手掌慢慢收回去,揉了一下。

    「你们的印磕过。」他说,「磕以前的样,比你手里这一枚老。」

    「样是谁给你的。」

    那人不答。

    「你按的那几家,名是谁写的。」

    「还没写。」那人说,「先码起来。等纸码够了,一起写。」

    「写在一张纸上。」

    「一张。」那人说,「三十年前那张纸多大,现在这张就多大。」

    「那张纸,你从蒲手里买走的。」

    那人看了蒲一眼,又看回陆远。

    「买了。」

    「纸上的格,你看得懂。」

    「看不懂。」

    「看不懂格,你按着它写什么。」

    「不是我写。」那人说,「我只管把格凑齐。」

    他往街上扫了一眼,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你们收纸,是让人自己写名。」他说,「我收纸,是替人写名。」

    「替谁。」

    「替一个把字欠了三十年的人。」

    他说完转身走。走得慢,走到街口才把步子放开。

    「回吧。」小罗在后头说。

    陆远没动。他看着那人走到街口,往东拐。

    「东边通哪儿。」

    「通码头。」蒲说,「再过去就是水。」

    「他要是坐船走,那几家的纸就追不上了。」

    「他不走。」蒲说,「纸还没码齐。」

    蒲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他买我那张纸的时候,也是这么走的。」

    「那张纸上的格,是什么样的。」

    「一道一道,横平竖直。」蒲说,「那样打出来的格,三十年里我见过两回。」

    那人走到街口,抬手把袖口往下拽了一下。袖口滑开半寸,里头一张纸的角露出来。

    纸角上一道线,笔直的。一头深,一头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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