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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夜渡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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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夜渡黄河 (第1/2页)

    此后十一日,河东军的攻势全转向关城南面的禁谷。

    若把正关看作截断官道的门闩,禁谷便是它的南翼。攻方只要沿谷打穿十二连城,便可绕到东关之后;守方若想保住潼关,便不能只守西门。

    所谓十二连城,便是禁谷中修筑的十二座小寨垒,每座只能驻兵一两百,但连起来却可以封锁整个禁谷。

    李存孝日日叩击谷口营栅,凉军也把旗帜移往南营,白日伐木,夜间运土,摆出要逐寨进攻、从谷中开道的模样。

    潼关西门反而安静下来。

    朱温站在关楼上看了两日,始终没有调动王檀的三千守军。

    黄巢当年由禁谷入关,关中人无人不知。李业若想照样施为,便算不得什么奇计。

    潼关相持的第二十二日,两名在禁谷被俘的河东军士都供称,李克用将于次夜总攻,凉军先夺营栅,骑兵再由谷道直趋关后。

    关内诸将还在辨这两份口供的真假,千里之外,张策也刚抵达成德军所在的真定后继续动身北上。成德军节度使王镕不肯独自招惹河东,只答应卢龙若先出兵,成德便随后进军邢、洺。

    先行送往幽州的使者尚未见到李匡威。这场发生在河北的讨价还价,潼关前的李克用自然一无所知。

    这一次,王檀也坐不住了。

    “十二连城由谷口直抵山脚,最北三寨距关城不过数里。禁谷若失,敌兵再夺这三寨,便可从南面绕入东关之后。末将请分一千人守连城诸寨。”

    朱温没有立刻答应。

    “李业这几日在何处?”

    “每日都在凉军中营。昨日还到南坡看过地势。”

    “北面可有动静?”

    “黄河水急,船筏靠不得关墙。斥候只见凉军在上游宰羊,并无兵马集结。”

    朱温走到城垛边,朝北面看了许久。

    河面浑黄,水势正急。几段浮木打着旋从城下漂过,转眼便被冲向下游。

    “分八百人去禁谷。”

    朱温又叮嘱了一句。

    “东关和黄卷坂不得减兵。”

    王檀领命而去。

    这一夜没有月亮。

    凉、河东两军都在潼关以西。若要绕到东关之后,陆路须先打穿关城或禁谷,唯有黄河可以越过整道防线。

    李业选中的河湾在潼关上游两里。军士须先从南岸划向北岸,借北岸阴影顺流漂过关城,再从东关下游折回南岸。如此一来,关墙始终隔在梁军与渡军之间。

    东关之外,又有一条沿河长坡,名为黄卷坂。它左贴黄河,右靠山壁,是关门通往阌乡的必经之路。凉军若不能夺下坂顶木栅,即使渡到关东,也会被堵死在河滩上。

    二更将尽,李业来到关西北面的河湾。葛从周、张归霸已经卸去铁甲,换上贴身皮甲,在岸边等候。

    九百名敢死军藏在芦苇后,牵筏短索全用黑布缠过。岸上无火,只有禁谷的鼓声隔着夜色传来。

    杨师厚也跟了过来。他肩头伤口未愈,右臂尚不能用足力气,腰间却仍悬着横刀。

    “我领兵攻西门。大王留在中军,不许再往前。”

    李业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倒管起我来了。”

    “大王若肯爱惜自己,末将自然不敢多话。”

    李业没有与他争辩,只把一枚铜符递给葛从周。

    “过了关城以后,归霸再顺水东下两里,从黄卷坂东端登岸,回头攻坂顶木栅。你领后军直接在坂下靠岸,从正面吸住守军。”

    葛从周接过铜符。

    “西面何时攻关?”

    “四更以后。你若先得手,便在东关举三堆火。若不见火,四更三刻,我也会攻。”

    葛从周微微一怔。

    “大王不等信号?”

    “东面九百人一旦被察觉,西面越安静,朱温越能从容调兵围你。”

    李业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只管往前。我替你把关里的兵拖住。”

    葛从周不再多问,转身下令登筏。

    张归霸临下水前,看了一眼站在龙骧都队列中的李炘。

    长安一战至今已近一月。李炘腹上那一刀并未伤及脏腑,创口也已收合,医工却只肯许他归队,不许他骑马冲阵。

    他腰间仍缠着两层细布,被张归霸安在队伍中间,不曾叫他站到最前。

    “十一郎,怕不怕?”

    李炘脸色有些发白,握刀的手却很稳。

    “怕。”

    张归霸笑了。

    “知道怕,便能活得久些。上了岸,跟紧你们都头,不许逞强。”

    “喏!”

    三更前后,禁谷方向先传来鼓声。

    数百支火把沿山梁同时亮起。河东军披甲持槊,借着夜色向第一处营栅逼近。

    李存孝仍冲在最前,一槊挑开鹿角。身后军士立刻将装满土石的麻袋投入壕中。

    梁军守卒擂鼓告急。丁会领两千人赶往南面,康怀英又带一千州兵守住谷口。

    关头火炬尽数转向南方,把半边山坡照得通明。

    离西门三里外,周德威也命河东军列阵。战鼓一声紧过一声,前军却只在弓弩射程外停住。

    北面的黄河上,看不见半点火光。

    葛从周伏在一架木排上,手里紧紧攥着横索。

    九百名敢死军分乘皮筏、木排,从河湾陆续下水。效节军旧部只有四百余人,其余都是从朔方、河西各军挑出来的熟水军士。

    每五具浑脱用短索相连。军士先趋北岸,避开关城灯火,再借水势顺流而下。

    黄河在灵州、朔方军士眼里并不陌生。可潼关水势更急,河中又多暗礁。

    最前面一架木排刚转过河湾,便撞上一块半露的石头。木排从中断裂,排上八人全部落水。

    后筏来不及躲避,眼看也要撞上。葛从周抓住横索,命左右一齐向外划水。

    两具皮筏擦着木排转过,另一具却被缆绳死死拖住。

    “割断!”

    一名军士急道:“将军,水里还有人!”

    “再不断,后面都要撞上来!”

    亲兵挥刀割绳。

    断裂的木排转眼被急流卷走。两名会水的军士抱住皮囊,其余人连喊声都没有留下。

    葛从周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抬手向东。

    “继续走!”

    筏队经过关城北面时,城头忽然抛下数支火把。

    火光落入河中,照出大片翻滚的浊浪。军士全都伏低身体,不敢划桨,只任筏子贴着北岸向下漂去。

    一支火把落在木排左近。葛从周甚至能看清城垛后探出的几个人影。

    关上守军看了片刻,只当又是上游漂来的木料。禁谷战鼓恰在此时骤然加紧,几个人影很快转过身去。

    皮筏一具接一具越过关城。

    最前面的张归霸没有在黄卷坂下停留,带着三百人继续顺流。

    又漂出二里,他才命人奋力划向南岸。那里河滩稍宽,岸上只有十余名梁军巡卒。

    张归霸第一个跳入水中。三百敢死军上岸以后没有点火,衔枚向西疾行。

    李炘跟在龙骧都队伍中间,甲衣下全是冷汗。远处潼关火光连成一线,看上去比在岸上时高大得多。

    他们走出不到一里,前面忽然响起弓弦声。

    两名探路军士应声倒地。

    “举盾!”

    张归霸话音未落,第二轮箭已经落了下来。

    梁军竟在黄卷坂东面的岔路另设了一处暗哨。人数虽只有百余,却占住坡上的石墙,把回攻坂顶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张归霸没有停步。

    “龙骧都随我夺墙,其余人护住两翼!”

    三百凉军顶着箭雨向石墙猛冲。

    与此同时,葛从周率后队直趋黄卷坂。

    到了近前,他才看清这道长坡比舆图上更窄。左面便是黄河,右面山壁陡起,最窄处只能容十余人并行。

    梁军在坂顶设有木栅,又以八百守军分守坡道与东关。

    第一具皮筏刚刚靠岸,坡上便响起梆子。

    “河里有人!”

    箭矢随即从黑暗中射下。两名凉军还没站稳,便被钉在泥滩上。

    后面皮筏一时无法靠岸,全都挤在浅水里。河水又不断把筏子向下游拖去,十余根缆绳绷得笔直。

    葛从周翻身下水,河水一直漫到腰间。

    “先占坡脚!”

    “弩手伏地还射,后队依次靠岸,不许争抢!”

    几十名凉军沿山壁下的乱石向上抢去。梁兵居高放箭,又把备好的石块顺坡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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