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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夜渡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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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夜渡黄河 (第2/2页)

    坡道狭窄,凉军躲闪不开。十余人当场被砸入河中,第一次冲击很快被压了回来。

    王檀得到消息时,禁谷战事正急。

    他没有抽调南面的兵马,而是留下副将守东关,亲自带五百牙兵沿黄卷坂杀下。

    梁军借着地势,一排排向下推进。前面的长枪手把枪尾抵在地上,后排军士扶住同伴肩背,十几支枪尖同时压向坡脚。

    凉军虽已登陆五百余人,却全被挤在河岸狭地,进不得,退不得。

    葛从周身前的盾牌连中数枪,终于从中裂开。

    一名梁军都头越过同伴肩头,一枪直刺他的胸口。葛从周侧身让过,横刀顺着枪杆削下,砍中那人手腕。

    身边亲兵趁势挺槊,将人撞翻在地。

    后面有人大声喊道:“将军,皮筏脱缆了!”

    葛从周回头望去。

    十余具皮筏已经被急流卷走。滞留水中的后队再无退路,只能踏着齐腰深的河水向岸上挤。

    这下几百人退路彻底断绝了

    “不管皮筏!”

    葛从周一脚踩住滚落的石块。

    “此处一退,九百人都要喂鱼。弩手顶上去,后队随我夺坡!”

    喊声沿河滩传开时,张归霸也已经杀到石墙下面。

    墙后梁兵不断放箭。凉军冲了两次,都被木石砸退。张归霸左腿中箭,拔掉箭杆,又领人发起第三次冲击。

    李炘跟着龙骧都攀上石墙右侧的浅沟。

    那条路根本算不得路,只是山水冲出的一道石缝。众人收起长槊,只带横刀和短索,贴着近乎直立的山壁向上攀爬。

    前面一人失足,连带两人滚了下来。李炘趴在石壁上,眼看那三个人从脚边滑过,一直滚进黑暗中。

    前面的队正回头低喝:“不许看,继续爬!”

    李炘刚把身子向上撑起,腹间旧伤便猛地一疼。他隔着皮甲死死按了一下,掌心已感到了湿意。

    他没有出声,只咬紧牙关,双手抓住石缝,一寸寸向上挪去。

    他们绕过石墙时,三十余人只剩二十四人。

    张归霸听见山壁上响起凉军短促的号声,当即领人再冲。李炘等人从侧后跃入墙内,二十四把横刀同时砍向梁军弓手。

    石墙终于失守。

    张归霸刚刚越墙,西面却突然亮起一长串火把。

    庞师古带着一千梁军,正沿东关官道疾驰而来。

    王檀并未把东面的军情全部押在黄卷坂。暗哨遇袭以后,第一匹报信快马已经绕过坂顶,抢先驰入关中。

    庞师古来得比张归霸预想中快得多。

    “前军列阵!”

    张归霸把腿上断箭齐根折去。

    “后队搬石堵路!绝不能让他们压到坂顶!”

    三百凉军刚越过石墙,便在狭路上迎住层层逼近的火把。梁军还未冲到,箭雨已经罩了下来。

    领头的队正肩头中箭,从山壁上跌落。攀在最前的十余人一时没了号令,队伍顿时乱了一下。

    李炘扑过去想抓住他,只扯下一片染血的衣角。

    张归霸在前面喝道:“龙骧都退入浅沟,绕向黄卷坂!此处由我挡住!”

    李炘没有听见后半句。

    梁军的鼓声已经盖过了所有呼喊。二十四名龙骧都军士被箭雨逼入山沟,与张归霸主力彻底隔开。

    黄卷坂下,王檀也开始增兵。

    五百牙兵几乎全都挤进长坂,坂顶另有百余弓手守栅。梁军长枪一排排向下推进,已经把凉军重新压回坡脚。

    葛从周把最后百余名预备兵也填了进去。

    双方长枪施展不开,只能隔着盾牌用横刀、短斧互砍。鲜血顺着坡道流入河滩,脚下泥土越来越滑。

    凉军每退一步,后面的人便离黄河更近一分。

    一名校尉扑到葛从周身边。

    “将军,张归霸的号声断了!”

    “西面可曾举火?”

    “没有!”

    葛从周抬头看了一眼坂顶。

    那里只有梁军火把,三堆约定好的烽火始终没有出现。

    关西大营中,李业也在等这三堆火。

    更漏已经过了四更,黄河下游仍是一片漆黑。杨师厚立在帐外,数次想开口,最后都忍了回去。

    李克用从河东营中亲自赶来,身后只带周德威一人。

    “子烨,时辰已经过了。”

    李业没有否认。

    “再等一刻。”

    李克用朝黄河下游看了一眼。

    “若东路已经败了,此时攻关,正中朱温下怀。”

    “若东路尚在苦战,我再等下去,他们便真的败了。”

    李克用沉默片刻。

    “河东可以攻西门。凉军出多少人?”

    “杨师厚领三千人随你攻关,李唐宾压住北侧水门。我亲领中军在土台后接应。”

    李业看向周德威。

    “东面若有一线生机,西关一动,朱温便不得不分兵。”

    周德威缓缓点头。

    “此时不能再等。只是不见火,攻势便不能留余力。”

    李克用转身向外走去。

    “存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片刻之后,关西两座大营同时擂鼓。

    数千支火把骤然亮起,映得潼关西墙一片通红。李存孝披着两层铁甲,手持马槊,第一个踏上白日填平的关壕。

    王彦章早已在门洞内列下三重盾阵。

    河东军撞上拒马与盾牌,狭窄官道顷刻塞满了人。城头箭矢成排落下,冲在最前的数十人几乎同时倒地。

    李存孝踩着拒马跃入阵前。铁槊横扫,第一重盾阵被他硬生生砸开一道缺口。

    王彦章隔着盾墙一枪刺出,正中李存孝胸甲。

    枪尖没有贯入,巨力却把他撞退数步。李存孝站稳以后,一把抓住枪杆,向前猛拖。

    十余名长直军一齐扑上,才将铁枪夺回。

    杨师厚见河东军已堵住门洞,没有继续把人往正面填。他领三千凉军贴着北侧推进,以弓弩压住城头,又派甲士涉过浅滩,直逼水门。

    凉军一到,王彦章不得不从门洞再分五百人守北侧。

    关楼上,朱温却没有去看西门。

    一名东关快骑刚刚赶到,跪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完整。

    “黄卷坂……有凉军上岸……庞将军已经去援……”

    朱温一把扯起那名骑卒。

    “多少人?”

    “河滩、坂下都是人。天黑看不真切,至少有数千!”

    朱温知道这数目必有夸大。黄河水急,李业不可能一夜运过数千人。

    可凉军既已出现在关后,哪怕只有数百,也足以要潼关的命。

    他转头望向禁谷。那里的火把仍然漫山遍野,喊杀声却已经不像先前那般逼近。

    朱温终于看明白了。

    “传令丁会,只留一千人守禁谷,其余全部回关。”

    “康怀英领陕、虢州兵增援东门。”

    朱温按住腰间横刀,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天亮以前,必须把黄卷坂下的人杀尽!”

    军令沿关内街道向东急传。

    黄卷坂上,葛从周已经退到了最后一道乱石后面。王檀的牙兵距他不足二十步,长枪一次次撞在凉军盾牌上。

    河滩上的伤兵越来越多,余下皮筏却早被黄河卷走。前面是梁军,后面是大河,连一条可退的路都没有。

    葛从周抹去脸上的血。

    “告诉弟兄们,西面的鼓已经响了。”

    传令兵哑着嗓子问道:“将军,若张将军回不来呢?”

    葛从周提起横刀。

    “那就先把王檀杀下去,再去接他。”

    长坂上的梁军再度压来。

    同一时刻,李炘带着二十三名龙骧都军士爬出了浅沟。

    他们没有绕到黄卷坂,而是误打误撞攀上了东关北侧的山脊。

    山脊下面,庞师古的一千援军正向张归霸压去。再往西不足百步,便是控制东门的绞盘房。

    绞盘房外只有二十余名守卒。他们全都在望着黄卷坂,没有人留意背后的山脊。

    一名老卒低声道:“十一郎,咱们下去找葛将军?”

    李炘看着那座绞盘房,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只有二十三个人。

    也知道山下正在赶来的梁军,至少还有两千。

    李炘慢慢拔出横刀。

    “不下山。”

    他抬刀指向绞盘房。

    “随我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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