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铁骑破蜀 (第1/2页)
蜀军出营时,王建正在吃饭。
一碗粟饭,几片煮得发白的羊肉,他就着凉水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米粒也没剩下。
王建出身微末,治军向来严谨,从来和军中小校一同饮食。
这倒也并非故作姿态,而是要通过这种方法,可以直接体验到军中士卒的体力消耗,从而在制定战术时更加合理。
亲兵接过碗,见他又伸手去拿饼,忍不住道:“都统,南面起鼓了。”
“听见了。两万多张嘴,总比咱们吵些。”
左右有人笑出声来,王建却没笑。他将半块饼塞进怀里,起身往外走,到了帐门边,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昨夜喂马,用的可是兴元送来的豆料?”
得到肯定答复,他才点了点头。
杨师厚把该给他的都给了。
兵是各军挑出的精兵,甲械、战马、粮草,没有一样短缺。从长安到兴元,再到剑门,诸将虽各有亲疏,军令却都照办了。真打败了,连一句受人掣肘的托词都寻不出。
一万取蜀,是他王建自己说的。
走上营外土坡,南面蜀军军容尽收眼底。
旌旗在晨风中招展,步阵沿着田野铺开,成都牙军居中,诸州兵分列两翼,后头还有一队队兵马从营门里出来。
数千人的进退尚能看清,到了数万人,便只见枪槊如林,人头攒动,连号鼓之声都厚重了许多。
王建眯起眼睛,心中反倒定了。
陈敬瑄肯出来,这场仗便好打了一半。若将这两万多人拆散,往沿路城寨中一塞,凉军纵能逐一取下,耗去的也不止这点钱粮。如今对方自家聚齐,倒省了许多麻烦。
当然,先得打赢。
蜀军中阵,陈敬瑄同样在望着北面。
他今日穿了一领旧甲。新打的那领过于鲜亮,也紧了些,穿在身上,远不及这领旧甲妥帖。
当然,也是因为他昨日打听,说是这凉军作战,最善万军之中以精锐斩敌首领,故而不敢穿得显眼。
“今日打退北军,前日赏钱,加倍再给!”
牙兵欢声雷动。
陈敬瑄握缰的手紧了紧。他并非只会剥民聚敛,这些年待牙军也算厚,伤者给钱,死者养其妻儿,将校犯了事,能遮掩的也替他们遮掩。
朝中骂他,蜀中士人也骂他,可麾下这几千牙兵,确实认他这个主帅。
如今便该他们出力了。
张顼策马来到近前,禀报各部已定。陈敬瑄看着这个汉州刺史,忽然问
“北军果然只有八千?”
“留兵守路以后,到此约是这个数目。”张顼顿了顿,“其中两千骑,尚未动。”
“好。你只管放手打,牙军由你调遣。”
张顼领命而去。他没说兵多未必能胜,这话说了也是白说。剑门丢了,沿途诸州观望,若再退回成都,陈敬瑄便只剩一座成都;今日尚能号令两万余人,明日还肯听命的有多少,谁又敢担保?
鼓声第三次响起时,蜀军开始向前。
弩矢先到。
凉军阵前的盾面接连一震,有人闷哼着跪下,后排军士顶上来,盾墙很快重新接齐。
随即,摧偏军强弩还射,越过前列甲士,直钉入敌阵,几面军旗猛地向下一沉,倒地的人立刻被后续队伍淹没。
张顼没有停。
他知道强弩厉害,越站着挨射,越没法打。号鼓催得愈急,蜀军前排伏盾疾进,后列推着前列,一口气冲过最后数十步,狠狠撞上凉军枪阵!
葛从周脚下的田土都在震。
隔着两列人,他看见一个效节军队正被挤得双脚离地,手中长枪却仍卡在盾隙里。左右同袍伸手抓住他的甲带,将人拖回来,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前头一面盾猛地歪了。
这场面葛从周见过太多。兵多的一方凭厚阵推压,力竭者被换下,新人再上,只要前头尚能站住,后面的人便不怕。
张顼却还多了一层心思。
蜀军正面死死咬住凉军,另抽两部沿东侧压来,逼得葛从周左翼不断收缩。那里有条田沟,平日不过灌田用,眼下却足以让几百个披甲的人进退不得。
葛从周拨兵去抵,才补上一个缺口,旁边又被挤开。一个年轻军士退得急了,脚跟陷泥,仰面倒下,转眼就没了踪影。
“将旗向前!”
亲兵吃了一惊,还未答话,葛从周已提刀越过他,站到后退的军士中间。一支枪朝他扎来,被身旁盾手挡开,枪锋划过兜鍪,擦得人牙根发酸。
“看清楚了,我还在这里!”
几十张满是汗血的脸转过来,看见是他,退势竟缓了一缓。葛从周趁势收住两队,硬把阵线撑了回去,随即遣人报王建,请拨后备步军。
传令兵才走,他便看见南面又有牙军赶来。
这个张顼,倒真会挑地方!
王建收到报信时,身旁仅有的几百步卒已在待命。郭崇韬看了一眼左翼,开口道:“再向后便是沟了,都统。”
“我知道。”
王建挥手让步卒驰援,眼睛仍盯着敌阵。若将骑兵零零碎碎填进去,葛从周眼下固然轻松,今日这仗,却就得陪陈敬瑄一队一队地磨下去。
八千人,哪有这般家底!
他当初在长安说蜀兵不堪一击,说的是全局。真到阵前,一柄枪扎过来,照样能死人。谁要以为仗着北军名头,便能让两万多人望风而逃,那才是拿自家性命说笑。
“刘鄩何在?”
刘鄩就在马队前,听到传召,打马过来。
王建指向官道西侧,那里的蜀军正在前进,队伍被几道田垄隔得有些参差。
“打那里。把他后头的兵逼出来!”
刘鄩只望了一眼,便抱拳领命。
郭崇韬正要随王建移动,却被唤住
“后阵交给你。伤兵退下来,你得让他们走得出去;前军要什么,你得送得上来。”
郭崇韬应了声是,转身去整顿道路。
他把佩刀连鞘往一辆堵路的粮车上一敲,亲手推开车辕。
“让路!弩箭先送前头!”
西面号角随之响起。
一千二百河西骑从后阵驰出。
刘鄩没有让他们一窝蜂压上。前队数百骑沿硬地展开,后队略留间隔,马速渐快,直到迎面的弩矢落入蜀军阵中,才随着旗号一齐催马。
蹄声顷刻盖过了人声。
蜀军军官还在喝令竖枪,最前头一名盾手已经看见马胸逼到眼前。他本能地往下一蹲,盾面便低了,身后的枪手尚未补上,连人带盾已被撞翻在地!
同一瞬,十余匹战马突进枪列,槊锋刺穿胸膛,断杆带着血横飞出去。一匹中枪的马踉跄数步,轰然翻倒,身后骑士分向两边疾驰,竟连马速都不曾减下来。
这些人,在河西、关中,早已不知冲过多少回阵。
蜀军也曾剿匪,也曾攻城,甲械并不寒酸,有些人的甲甚至比河西军还新。
可当数百匹奔马接连撞来,前列被踏进泥里,后列又被溃兵迎头撞住,平日里操演得再熟的枪法,此刻也找不到可以施展的地方。
片刻之间,当面一部便被凿穿!
刘鄩浑身浴血,从敌阵里冲出,勒马一转,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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