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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铁骑破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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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铁骑破蜀 (第2/2页)

身旁号手收队。几个已经追着败卒奔出去的军士听到急号,咬牙拨马回来。几乎同时,官道南面弩弦暴响,跑得最远的数骑当场栽倒。

    张顼的后备牙军到了。

    长槊依次放平,盾后尽是张开的强弩,方才还在溃逃的蜀兵绕着军阵往后跑,终于有了依凭。

    刘鄩抹去脸上血水,收束骑军,沿其阵前向外斜折,始终没有离开太远。

    不肯追,便留在这里挨凉军步弩;向前追,又须随时防着骑军掉头。那牙将气得大骂,却也只能率部缓缓向前,将被冲开的阵面补起来。

    王建等的,正是这一动。

    敌军前头还在压葛从周,后面的牙军却正往西挪。两股军势之间,败兵穿插,旗令不一,几名军官拼命挥刀,也没能将那些乱跑的人赶回原处。

    机会不会再有第二回。

    王建把缰绳在手中缠紧,招来军使

    “告诉葛将军,骑军一入阵,立即反攻!”

    说罢,他提槊策马,直奔骁骑都。

    旗下一名老卒正在摸马颈,看见主帅过来,立刻挺直了身子。王建认得这人,昨夜擦槊的便是他,脸上那道旧疤在笑的时候扯得很开。

    “还能冲么?”

    “都统只管指个地方!”

    王建大笑,胸中憋了半日的那股气,终于尽数吐了出来。

    他投李业时,已经是原州刺史。官位来得不低,坐次也靠前,可每回军中议事,提起符存审、杨师厚等一众元从,众将眼里的神色,与提起他王建时终究不同。

    这事怨不得旁人。

    人家的威望,是跟着李业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今日,也该轮到他了!

    “随某来!”

    王建纵马出列,八百骁骑轰然跟上。

    步军阵后先有人回头,继而两边军士依令让开道路,几个负伤的兵卒挣扎着爬上田埂,给飞驰而来的马队腾出地方。尘土扑面而至,先是数十骑,接着数百骑,槊锋齐指向前,犹如一片移动的铁林,从苦战的同袍身旁席卷而过!

    “破阵!”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顷刻间,两侧步卒齐声呼应。

    “破阵!破阵!”

    王建听见了。

    风灌进兜鍪,喊声却一直追着他,连胯下战马都像被这声音催得发狂,迎着敌军猛扑过去。

    当面的蜀军已看见骑兵。

    一名牙将嘶吼着推开败卒,要将长枪重新列齐,可他身后那一队刚刚向西转过身,前排往回收,后排还在向外挤。才竖起几柄枪,便有一蓬弩箭落下,几人当场倒地。

    王建迎着那道缺口,将长槊送了出去。

    巨力沿槊杆传来,震得虎口发麻。被刺中的蜀卒向后飞跌,撞倒同袍,王建顺势撒手,拔刀在手,战马已经跨过倒地的盾牌,闯入人丛!

    一柄刀劈上他的肩甲,火星迸起,痛得他半边身子一沉。他反手挥刀,几乎贴着对方的脸砍过去,血便溅进了眼里。

    他来不及擦,伏身死死扣住马腹,只管向前。

    后面的骁骑已如决堤之水,沿着这个缺口狂涌而入!

    牙将尚在挥刀,坐骑已被撞得侧翻。有人抓住马鞍,想把骑士扯下来,被后续的铁蹄踏断了手;有人奋力递出长枪,扎中第一匹马,第二匹、第三匹却已从左右冲过。

    前阵被挤着往后倒,后阵尚在向前进,数千人骤然撞在一处。最里面的人连刀都抽不出来,只能被同袍裹着向后退,眼睁睁看着槊锋逼近。

    蜀军中阵,裂了!

    张顼急令牙军回救。西侧尚有一部能战之兵,若能顶住骑军侧面,未必不能把这道口子重新封上。可那部牙军才转向,刘鄩便率收拢的骑兵再度杀到,生生将其撞了回去。

    紧接着,北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鼓声。

    葛从周反攻了。

    先前几乎被压进田沟的凉军,踏着自己刚刚流下的血,以及同袍或敌人的尸首,一排接着一排推了回来!

    前列刀牌短兵相接,后列长枪专扎甲隙,缠斗了许久的牙军腹背受敌,终于支撑不住,先是几人转身,随后整排人都在往后跑。

    这种战斗强度,对于蜀中兵卒而言,还是太超纲了。

    以往蜀中诸多藩镇互相攻伐,也都是几千上万人排开架势,可真打起来,死个几百人,立马就分出胜负,追亡逐北了。

    哪里会像眼前这些夜叉般的凉军,个个都像不怕死一般!

    陈敬瑄看见了这一幕。

    他喊牙军归阵,喊左右军向中间靠,军使跑出去,却再也带不回像样的消息。一个州军将领怕本部尽折,先退了半里,邻军望见他的旗号后移,立刻也往后撤。

    打仗时都说听军府号令,到了此刻,各家的本钱,却只肯各家爱惜。

    留在阵中的陈敬瑄牙军被彻底抛了出来。

    王建带着骁骑从中段穿过,前方忽然空了,他所率八百骑已经杀穿了敌阵!

    身后仍有零星厮杀,他回头一望,只见葛从周的步军将旗正向南移动,方才密得望不到头的蜀军枪林,已经变成满地奔逃的人影。

    王建提刀长笑,笑得胸口发痛。

    “追!不许他再聚起来!”

    凉军骑兵只是稍作整顿,立马回头,再次凿进乱军之中,越过散乱的步卒,接连冲入敌营。

    来不及关上的营门被败兵推得大开,装满粮袋的车辆翻倒在路旁,军旗、弓弩、甲仗,丢得遍地都是。有人还想躲进营垒,抬头看见另一头已经进了北骑,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便不起来了。

    到了后来,甚至不需骑兵再冲。几十骑隔着田垄一呼喝,数百名惊魂未定的蜀卒便抛下兵刃,争着喊降。

    张顼身中一箭,坠马被俘。陈敬瑄在亲兵簇拥下仓皇向南,回头再看,整个汉州北野,已无一处完整的蜀军阵列。

    两万四千大军,竟然挡不住两千凉军铁骑一个照面的冲锋!

    午后,收兵号角终于吹响。

    王建下马时,双腿竟有些发软,险些在亲兵面前出丑。他站定片刻,才发觉肩头痛得钻心,手掌也肿了。亲兵要替他解甲,他摆摆手,先往嘴里灌了半囊水。

    葛从周赶来,身上衣甲已经被敌血染红大半,方才下马,开口便道

    “都统,汉州可取!”

    “取!”

    王建答得干脆,忽又看见葛从周甲上几处枪痕,伸手握住他的臂膀。

    “今日左军辛苦了。你的人,功簿先记。”

    葛从周原本绷着的脸,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大王给了这些好兵,丢在沟里,回去不好交代。”

    两人相视大笑。

    远处,俘军跪坐在田野间,黑压压连成一片。晋晖带着守路的军士来接应,望了半晌,也没能将那些人头数清。

    他当初投降,首先想的还是保住部曲、寻条活路,至于王建说的一万取蜀,心中多少存了疑虑。

    如今哪里还敢疑什么?只觉又是庆幸,又是胆寒。

    凉军步卒正从他身旁经过,有人折了槊,有人缺了盾,脸上、甲上全是干涸的血。他们经过将旗时,纷纷抬起头,等候下一道军令。

    王建登上田埂,刀锋向南一指。

    “传令诸军,收定汉州,兵向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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