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大潮退·龙骨醒 (第2/2页)
,已经在远处亮出白边。
不到一个时辰。
“分头干。”秦川说,“美玲,带人在龙骨四周下蟹笼。明面上赶海,实则是拦人。看热闹的越聚越多,不能让他们踩进来。”
“秋月,干草油布归你,箱子出水就裹,防水。”
他自己下泥坑起箱。
箱子陷得深,他半截身子泡进泥浆,两只手在箱底抠。回头只对林秋月说了一句。
“别下来。泥凉。”
林秋月攥着油布,站在坑沿上。眼眶热了。
泥凉。他泡在泥里,跟她说泥凉。
箱子出水,油布裹三层。开箱。
里头一本蜡封账册,水浸不坏。周慕白当年理的明账是假的,这本才是周大船记的暗账真本。周伯堂七年批船期、吃船银、卖船位,日期、数目、经手人,一笔不落。
周美玲凑过去翻。翻到自己爹的名字那一页,手停了。
停了三息。
然后她一页一页,亲手往后翻。翻完最后一页,把账册递给秦川。
“秦爷。我爹欠的,我看着他还。”
秦川接账册的时候,林秋月已经先一步看见了夹在册子里的几张散页。周大船亲笔补记的备注。
她只看了一眼,人就僵在原地。
那笔迹,和她爹留给她的家书,一模一样。
她爹当年是周大船船上的记账伙计。案子发后投海失踪,尸首没找着,只漂回来一只鞋。
一只鞋。周慕白也是一只鞋。
林秋月捏着散页,声音抖不成调。
“我爹的字……七年前就在这本账里。”
滩那头,周伯堂突然嘶声大喊。
“账是假的!周慕白假死七年,就为捏造这本账害我!”
这一嗓子有算计。他赌的就是众人不敢信一个死人的账。死人开口,死无对证。
人群里,一直缩着的老更夫扑出来了。扑到滩上就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半篮鱼干里藏了七年的一页账纸。当年周慕白沉箱前撕给他的,保命的定魂页。
笔迹与账册,严丝合缝。
老更夫磕头,磕出血。
“我收了鱼干!可我留了后手!”
周伯堂的喊声,断在半截。
秦川翻箱底。账册底下还有一层,一枚火漆铜模。
陈六在晒鱼场掏出来的那枚,是假的。是周慕白故意放出去钓周伯堂的饵。
真模印底刻着两个字。倒着的。
慕白。
周慕白早给自己刻好了翻案用的印。刻的是自己的名字。他假死不是逃,是把名字先埋了七年,等账清那天,亲手盖回人间。
真模底下压着一封没封口的信。信封上四个字:文静亲启。
许文静拆开。两行字。
“开箱之手非血脉,是心正手稳之人。你验账时指尖捻纸的样子,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账房一脉,传心不传姓。”
许文静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声了。
不是委屈。是七年的“我信了”,终于有了回音。
秦川替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回去让他亲口说。”
潮水回涨。众人撤到高处,铁皮箱护在中间。秦川清点账册,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滑出一张字条。
纸是新的。墨是新的。
字迹,是林秋月她爹的。
字条上没有案情,只有一句。
“潮涨了就回家,别等。”
落款日期,三个月前。
林秋月捏着字条,猛地回头望向人群。
赶海的人群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戴旧斗笠的身影。背对着众人,肩上挂半篓鱼干,正一步一步,往潮水深处走。
“收鱼干的老客……”周美玲失声。
那人没回头。只在退潮线上用脚尖划了个记号。一个端正的、账房暗记的箭头。
箭头指向的不是海。
是岸上。周家滩的义庄方向。
潮声轰鸣。秦川把字条折进袖口。
“人没死绝,账就还没清完。”
“走。去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