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灯下人·一封信 (第1/2页)
林秋月走到爹跟前,走不动了。
七年。她排练过一千种相认,哭的,骂的,跪的。真站到人跟前,一样都用不上。
林父瘦脱了形,斗笠底下露出半张脸,颧骨支着皮。一双手伸出来,指节粗大,全是鱼网勒出来的旧茧。
她张嘴,想叫爹。
出来的却是乳名。
“阿满家的……”
林父抬手,像她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头顶。
“长这么大了。”他说,“鞋还穿反。”
林秋月低头。
鞋真穿反了。左脚的穿了右脚。
眼泪砸进滩泥里,一个坑一个坑。
秦川没跟出去。他回身,从房梁上取下那封信。信封压得平整,火漆完好,落款没名字,只画了一个箭头。
和门槛上那个接头记,一模一样。
他捏着信,站在原地。拆,还是不拆。这封信冲他来的,可写信的人他今晚才见第一面。账房的东西,见了面再拆,是规矩。可他手已经搭上封口了。
“账房人有个毛病。”林父的声音从门口进来,“信不等人,人等信。拆吧。”
秦川拆了。
信里没有托付,没有交代后事。一张手绘的潮汐图,一行字,瘦硬,笔画带钩。
“暗账还有最后一页。潮涨能取,潮落取不到。想清了再来。”
林父进屋,看都不看桌上那两副碗筷,径直把鱼汤分了四碗。一碗不多,一碗不少。
轮到秦川那碗,他把碗往前推了推。
“这碗是你的。”他说,“你替我闺女挡的事,我在暗处都看着。”
第一句叙旧的话没有。先还人情账。账房人本色。
秦川端了。他心里过了一遍——这老头七年不露面,把每一步都看在眼里,连他挡过哪几件事都记着账。跟这种人打交道,最省事,也最麻烦。省事在于不用猜,麻烦在于你瞒不住。
周小满抱着陶罐追进来,把钱罐往林父怀里塞。
“这钱不能要。你人都回来了,教我手艺不算买卖。”
林父不接。他把红绳解开,一串一串数了数,一分不差,又系回去。
“束脩收了就是收了。账要平。你收了艺,我收了钱,两清。”他看着周小满,“往后靠手吃饭,靠手还。”
周小满攥着罐子,头一回没哭。
林父坐下,喝了一口汤,才开口说七年前那一面。
“假死局,是周大船拉我入伙的。主意是他出的,账是他做的。”他顿了顿,“可他中途反了悔。说要收手,把暗账交出去。”
“交出去,周伯堂就完了。”许文静说。
“周伯堂完了,周家半条街的人跟着完。”林父放下碗,“周大船去交,半路被周伯堂的人动了手。局断那晚,我把最后一箱底稿沉了。沉在哪,只有我知道。”
秦川问:“你躲的不是周伯堂。”
“我躲的不是周伯堂。”林父看他,“我等的是一个敢把账算到底的人。”
他盯着秦川看了半晌。
“你查账的路子,不像岛上的人。潮口、账路、人心,你三样都懂。”他停了停,“后生,你到底打哪来的?”
秦川没答。他把潮汐图折好,收进怀里。
林父也不追问,点了点头。账房人有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
另一头,周美玲押着周伯堂回村,滩上黑压压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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