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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爹的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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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爹的针脚 (第2/2页)

去,刨了半天木头。刨花糊了一头。

    夜里,林秋月就着油灯,用周家笸箩传下来的藏三针,把虎头鞋磨破的虎眼睛重新绣。绣一天看不出好,绣三天才见纹。她绣到第三天,纹样出来了,跟当年周家娘的手法分毫不差。

    许文静把两本拆开的账用麻线重新合订,封皮上写四个字:秦周两清。

    秦川看着两个姑娘熬红的眼睛,把赶海攒的钱分成两份,塞进她们各自怀里。

    “辛苦钱。拿着,不许推。”

    林秋月要推,被他按住手背。她就不推了,低头数了数,数完耳根又红了。

    十五夜。老槐树下。

    周美玲照旧去村口烧纸。这回她烧的不是纸,是一张红纸,哥哥的名字,正式写上了周家谱系。

    老槐树后头的雾里,头一回没有人躲着。周潮生站在树下,堂堂正正,替爹娘收了妹妹这炷香。

    后半夜,潮水回涨。滩涂起雾。

    雾口传来脚步声。一深,一浅。瘸的。

    那人在雾外站定。左肩虚虚一抬,扛着一支看不见的桨。

    秦川一步跨出去。

    又硬生生停住。

    准备了二十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来人从怀里掏出一双虎头鞋。针脚生涩,歪歪扭扭。可起针藏三针,笨功夫一分没省。

    “跟人学的。学了三年,学得不像。”爹哑着嗓子,“你娘要是看见,得笑我。”

    父子俩隔着三步。谁都没动。

    最后是秦川先开的口。

    “爹。回家吃饭。”

    爹从怀里解下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一沓钱,用红绳扎着。一年一小扎,整整二十扎。最早那扎,票子都发黄了。

    “每年十五,看你烧纸。不敢上前。”爹说,“钱攒下了。人没脸去。”

    秦川接过来。

    二十扎。他一扎一扎捏过去,指头都在抖。一个算得清天下潮时的男人,蹲在滩涂上,哭得不成样子。

    林秋月别过脸去抹眼睛。许文静把伞撑过来,遮住雾水。

    周大船拄着拐,一步一挪,挪到秦父面前,扑通跪下。

    秦父看了他很久。

    “缆断了能接。人断了接不回来。”他说,“起来吧。往后好好看缆,比磕头强。”

    周大船伏在滩涂上嚎啕大哭。潮水漫过来,也没人去拉他。

    ——

    回村的船上,秦川问,为何三年不归。

    爹望着海面。“腿伤好之前不敢回,怕你养个废人。伤好之后不敢回,听说你把村里的账一笔笔都算清了,怕我回去,搅了你刚立起来的家。”

    他拍拍船帮。

    “现在不怕了。我儿连你潮生哥都找回来了。我还躲什么。”

    船进村口,天将亮。

    爹忽然按住秦川的手,从贴身处摸出一把钥匙。锈迹斑斑的旧钥匙,塞进他掌心。

    “回家之前,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没起。”

    “当年我抱着浮板漂到北礁,礁缝里除了那块板,还卡着一样东西。”爹的声音低下去,“‘顺’号沉之前,你娘缝在我贴身衣裳里的。”

    他望向北礁。

    “明早大潮,跟我去起出来。你娘留给你的。二十年了,该见你了。”

    秦川捏着钥匙,猛地抬头。

    娘的东西?

    娘当年,到底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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